裴文淵的辦公室裡，窗簾拉得很低。
被擋在外面，只有檯燈的落在桌面上，照著那份攤開的報告。報告很長，幾十頁，麻麻的數字、圖表、分析。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口堵著什麼。
鐵衛安保，市場份額從零到百分之十五，只用了不到半年。客戶名單上，有省衛生廳、恆隆地產、城東商業綜合，還有幾家國公司。華年研究院，掛牌三個月，了本城中醫的招牌。省中醫協會掛了牌，市中醫院簽了合作協議，幾個退休的老專家主要求去坐診。更讓他不安的是，蕭天策開始涉足新能源和高科技。伏、人工智慧、生醫藥，投一個一個，眼準得不像話。
不是運氣好。他研究過蕭天策的投資邏輯，每一個專案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伏板裝在蘇氏的商業綜合上，人工智慧用在鐵衛的安保系統裡，生醫藥的資料和華年研究院共。一環扣一環，像一張網。
助理站在旁邊，等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裴總，我們是不是該出手了？”
裴文淵沒有回答。他看著報告上那張蕭天策的照片--穿著深藍中山裝，站在研究院門口，表平靜，像站在自己的王座上。他看了很久，然後搖頭。
“再等等。”
助理愣住了：“再等？裴總，他的勢力己經--”
裴文淵抬手製止。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刺進來，他眯起眼睛。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但他什麼都沒看進去。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蕭天策的那個晚宴。那個年輕人穿著中山裝，站在人群中間，目掃過全場，像在檢閱自己的軍隊。他想起拍賣會上，蕭天策坐在蘇清雪旁邊，面無表，卻讓他覺得自己才是被審視的那個人。
他想起那張紙條。他沒有再看那張紙條，但紙條上的字，像刻在心裡一樣，忘不掉。不是字的容讓他不安，是寫下那些字的人。那筆跡，凌厲、決絕、不留餘地。他見過很多人的字，商人的、政客的、學者的，沒有一個像那樣。
他轉過，從屜裡拿出一本古籍。那是裴家祖傳的手抄本，紙張泛黃，邊角破損。他沒有翻開，只是握在手裡。這本書他看過無數遍，每一頁都爛於心。但有些事，書裡沒有寫。比如，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助理站在旁邊，不敢出聲。裴文淵把古籍放回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父親說的話--“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頭了。”他想起祖父臨終前的眼神，那種恐懼，那種釋然，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盡頭的疲憊。他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老家那邊發來的訊息。他沒有立刻開啟，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開訊息。
只有一行字：“找到了。”
裴文淵的手指微微收。找到了。他等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照在他臉上，他的表很平靜，但他的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裴總，那邊……找到了什麼？”
裴文淵沒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看了很久。然後他說：“安排一下。我要回一趟老家。”
助理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裴文淵想了想，說：“下週。”
助理點頭，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