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策走出華鶴年的診所時,天己經黑了。衚衕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把青磚牆照得泛黃。他沒有開車,也沒有讓鐵無雙跟著,說想走走。鐵無雙不放心,遠遠地綴在後面,隔著半條街。
從診所到小區,走路二十分鐘。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哪盞燈亮,哪盞燈閃,哪條巷子深,哪條巷子淺,閉著眼睛都知道。今晚不一樣。他剛拐進第三條巷子,就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種路人的無意一瞥,是盯,像箭搭在弦上,引而不發。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腳步和平時一樣,不急不緩。
巷子不長,兩百米。走到一半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個人。黑的服,黑的帽子,靠在牆邊,像在等人。蕭天策從他邊走過,那人沒有。又走了幾步,後面也出現了人。不是一個人,是三個。前面的那個轉過,後面的三個跟上來,把他夾在中間。
蕭天策停下來。
巷子裡很安靜,遠偶爾傳來幾聲車鳴,像隔著一層厚玻璃。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西個人,把他圍在中間。不是那種站一圈的圍,是留了口的。前面的那個和後面的三個之間,有兩三步的空檔。看起來像是疏忽,但蕭天策知道,那是故意的。留口,是讓你跑。你一跑,他們就追。追的時候,人的膽子會變小。這是老手。不是那種在街上混的混混,是真正吃過這碗飯的。
蕭天策沒有跑。他站在那裡,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前面的那個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蕭先生,有人讓我們來問您一句話。”
蕭天策看著他:“問。”
那人說:“您是不是非要管蘇家的事?是不是非要查裴家的舊賬?”
蕭天策沒有回答。那人在等。他後的三個人也在等。巷子裡的風停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蕭天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真的覺得好笑的笑。那人的眼神變了一下。
蕭天策說:“你們西個人,在這條巷子裡,等了多久?”
那人沒有回答。蕭天策說:“兩個小時。從本王離開診所,你們就跟上了。一路跟到這裡,選了這條巷子。前面的人站的位置,正好擋住去路。後面三個人,兩個在左,一個在右。左邊的兩個手裡有東西,右邊的那個沒有。左邊的兩個張,呼吸重。右邊的那個最穩,是領頭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唸一份報告。那西個人的臉變了。不是那種明顯的變,是眼神里的暗了一下,呼吸頓了一拍。蕭天策看在眼裡,繼續說:“你們留了口,是讓本王跑。本王一跑,你們就追。追的時候,人的膽子會變小。你們不是來殺本王的,是來試本王的。”
空氣更凝了。那人開口,聲音有些幹:“蕭先生,您想多了。我們只是來帶句話。”
蕭天策看著他:“你們從城東跟過來,繞了三條街,換了兩次車。在診所門口蹲了一個小時,等本王出來,又跟了兩條街,才選了這條巷子。這帶句話?”
那人的手微微收。他後的三個人,呼吸明顯了。蕭天策沒有手,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人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只退了一步,但足夠了。他怕了。
蕭天策說:“回去告訴裴文淵--”
那人的眼神猛地一。他沒想到蕭天策知道是誰。
蕭天策看著他,平靜地說:“他想知道本王是誰,來問。不用派這麼多人。”
他從那人邊走過去,像走過一個不存在的影子。那西個人站在原地,沒有人,也沒有人說話。蕭天策走出巷子,頭也沒回。後,巷子裡的燈閃了閃,像是要滅,又亮了。
蕭天策走出巷子的時候,鐵無雙才從街角衝出來。不是他反應慢,是他被按住了。那西個人不是隨便選的,他們在巷口留了人,不多,就一個,但足夠讓鐵無雙過不來。鐵無雙衝過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呼吸像拉風箱。
“師父!那幾個人--”
蕭天策抬手,打斷他:“回去了。”
鐵無雙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到蕭天策的表,又咽了回去。他跟在蕭天策後面,走了幾步,忽然說:“師父,他們留了一個人在巷口。俺想過來,被那人擋了。俺跟他手,打了幾個回合,他跑了。”
蕭天策沒有回頭:“你傷了?”
鐵無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上蹭破了皮,滲著。他把手藏到後:“沒。破點皮。”
蕭天策沒有再說。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兩條街。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隔著幾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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