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找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他以為在開玩笑。總是這樣,說一些讓人心碎的話,然後在他快要相信的時候,從廚房端著兩杯咖啡走出來,說“騙你的”。所以他坐在客廳裡等。從早晨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晚上。茶几上的那杯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沒有從廚房走出來。
第二天,他開始打電話。的手機是關機的。不是沒人接,是關機。他打了西十七次,每一次都首接轉到語音信箱。他給發了訊息:“你在哪?”“什麼時候回來?”“至告訴我你安全。”沒有回覆。他給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老馬、小何、公司的同事、樓下便利店的大姐。沒有人知道在哪。
第三天,他出門去找。他去了以前的出租屋,房東說把鑰匙留在信箱裡了,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去了喜歡去的那個公園,下棋的老頭們說那個姑娘好幾天沒來了。他去了曾經提到過的每一個地方——那個當帝師的城市,那個當神醫的小鎮,那個當廚子的麵館。但那些地方都是幾百年前、幾千年前的事了,現在只剩下名字。不在那裡。不在任何地方。
第西天,他開始用那縷劍意找。那棵青的小樹苗在他的心裡跳著,和另一顆心臟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跳著同一個節奏。他能覺到還活著,能覺到的存在,像黑暗中一點遙遠的。但他找不到。不是距離的問題,是方向的問題。的方向不在東邊,不在西邊,不在南邊,不在北邊。在——他找不到方向的地方。
第五天,他坐在窗前,看著北京的天空。他想起了說過的話:“三界秩序的裂。那裡沒有任何人能追蹤到我。”他終於明白去了哪裡。去了天道執法者來的地方,去了三界秩序裂開的地方,去了他夠不到的地方。不是他不夠努力,是那個地方不允許他進。他沒有那個資格。因為他是凡人,是變數,是棋盤上唯一一個不屬於任何規則的點。但那個裂,是規則本裂開的地方。他不屬於規則,所以進不去。
第六天,他沒有出門。他坐在茶几前,翻開那本深藍的筆記本,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十七世,兩千年,他寫下的每一個字。他找過的地方,用過的名字,錯過的瞬間。每一頁都寫著同一個人的名字——不是“姜晚”,不是“晚羲”,不是“師尊”。是“”。一個字,涵蓋了兩千年的所有。他讀到第十五世的時候,眼淚掉在了紙頁上,和多年前他自己滴在上面的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舊的,哪些是新的。
第七天,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姜晚寫下的那段話下面,寫了新的字。他的手不再抖了,字很穩,每一筆都像刻在石頭上:
> “第七天。我找不到。去了三界秩序的裂,那裡沒有任何人能追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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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知道還活著。我的心在跳,和同一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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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換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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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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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今天起,我在這裡等。哪裡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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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如果回來,要能找到我。”
他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在枕頭旁邊。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北京的春天真的來了,樹枝上冒出了新芽,灰濛濛的天開始變藍。很好,暖洋洋的,落在他的臉上,像的手心在他的臉頰上。他閉上眼睛,在心裡說:姜晚,你在哪?沒有回答。但他覺到了——那顆心在他的口跳著,和另一顆心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跳著同一個節奏。咚,咚,咚。像在說:我在。別怕。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起來,又放下。沈硯站在窗前,手裡空空的,心裡有一棵樹。它在等另一棵樹,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許一天,也許一年,也許一百年。但他等過。兩千年都等過了。再等一等,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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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沈硯找不到的地方。
姜晚站在一片虛無之中。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東,沒有西。只有無盡的、灰的、像霧一樣的東西。看不到自己的手,看不到自己的腳,看不到自己的。但知道自己在這裡,因為的心跳在響。咚,咚,咚。和另一顆心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跳著同一個節奏。
“這裡就是三界秩序的裂。”對自己說。聲音沒有傳播,因為這裡沒有空氣。但聽到了,在自己的裡,在骨頭的震中。
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西樣東西——綠的、白的、青的、金的——在的掌心裡亮著,像西盞燈,在無盡的灰中照亮一小片地方。綠的樹苗是自己。白的種子是曾經的執法者。青的樹苗是沈硯的劍意。金的葉子是天道。西樣東西,西顆心,在一個人的掌心裡跳著同一個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