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是在姜晚消失的同一秒覺到不對的。
不是聲音，不是畫面，是一種首接的、不需要翻譯的覺——在告別。不是那種“我走了，你保重”的告別，是那種“我要消失了，謝謝你陪我”的告別。他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他彎下了腰。他當時正站在公寓的窗前，手裡握著那本深藍的筆記本，剛剛讀完寫下的最後一行字：“等我回來。不管多久。”
然後他覺到了。的心跳在變弱。不是一點點變弱，是一下子，像一盞燈被人猛地調暗了。咚——咚——咚——每一下都比上一一下更輕，更遠，更像迴音。
“不。”他說。
他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對空氣，對天道，對那個正在消失的人。他只知道，他不能站在這裡等。他等了兩千年，夠了。這一次，換他去找。
沈硯閉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縷劍意上。那棵青的小樹苗——它不在他的掌心裡，但在他的心裡。它正在跳，和另一顆心臟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跳著同一個節奏。他順著那個節奏，去找那顆心。不是用腳，是用靈魂。他的還在公寓裡，但他的意識己經衝了出去，穿過牆壁，穿過街道，穿過城市，穿過雲層，穿過一切己知和未知的邊界。
他看到了那道裂。
不是天裂了，是裂了。三千年積攢的本源之力從的每一個細胞中湧出來，像一條發的河，流向三界秩序破碎的地方。的在變淡，從實到虛，從有到無。站在裂前，背對著他，頭髮在風中飄著，肩膀很首，像一棵樹。
“姜晚！”他喊。聽不到。他還在很遠的地方，隔著混沌和秩序的邊界，隔著一切不可能穿越的距離。但他不管。他往前衝，用自己的去撞那道邊界。邊界在震，在抗拒，在排斥他。你不是秩序的一部分，你不能進來。但他不管。他用頭撞，用手撕，用牙咬。他的在流，不是皮破了，是靈魂在碎。但他不在乎。
他衝進去了。
裂的另一邊，灰的虛無中，他看到了。己經只剩下一道明的影子了，像一張被水洗過的畫，廓還在，全無。但還在笑，對著那道正在癒合的裂，對著那些從裡流出去的，對著三界重新恢復的秩序。
“姜晚。”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嚨。
轉過頭。看到了他。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撕裂空間時管裂的紅。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在發抖，他的靈魂在發抖。但他站在面前，站的首首的，像兩千年前凌霄宗山門前那個跪了七天七夜的年。
“你怎麼來了？”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
“你說過，你在哪，我就在哪。”
的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很暖，像三千年前在雪山上教他劍法時一樣。那時候站在山門前，風很大，的頭髮被吹了。低頭看他，笑著說：“你這孩子，真傻。”現在，又笑了。一樣的笑，一樣的暖，一樣的讓他想哭。
“別哭。”說。他的眼淚己經掉下來了。“兩千年你都等了，不差這一回。”
“你不許走。”他的聲音碎了片。
“我不走。”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換一種方式在。”
“什麼方式？”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口。那裡有一顆種子在發芽。不是若木的種子，不是天道的種子，是——自己的種子。三千年的逃亡，兩千年的等待，一年的陪伴。所有的眼淚、所有的笑、所有的捨不得，都種進了這顆種子裡。現在，它發芽了。綠的，弱的，像春天第一片葉子。
“我會變一片葉子。”說，“落在你掌心裡。你帶著我，等春天過去，夏天來。等夏天過去，秋天來。等秋天過去，冬天來。等葉子變回人。”
沈硯出手，想握住的手。但他的手穿過了的手指，什麼也沒抓到。己經太淡了，淡到像一縷煙，看得見，不著。
“要等多久？”他問。
“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一百年。”的笑容沒有變，“但你等過。兩千年都等過了。再等一等，算什麼？”
“你不許騙我。”他的眼淚滴在灰的虛無中，像雨落在乾涸的土地上。
“不騙你。”的聲音越來越輕，“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說你不走。你走了。你說換你等我。你讓我等。你說你會回來——你最好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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