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事後覆盤,嚴文生給的臨時聯絡點十不存一。
猜測,應當是嚴文生確定自己暴後,以下一個聯絡點為餌,導日本人一路追過去。
但這種方法可一可二不可三,日本人能這麼乖乖聽話跟著他走,他在其中一定做了些什麼,這一點沈舒就不得而知了。
早些日子,嚴文生給的覺像是古代那種恨世嫉俗,懷才不遇的書生,喜歡說教,提起當年總會講他在北平時演霸王時那風的日子。
後來,給的覺又變了那種敢恨卻又怕死的人,因為兩個兒子都死於日本人之手,對日本人恨之骨,卻又不敢向日本人復仇,只能暗地搞一些小作。
而現在,嚴文生的選擇,讓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怕死是有的,老鷹死了之後,他便是掌握上海灘地下黨報最多的人,他若是帶著這些資料轉投日本人,肯定能活下來,但站在生死麵前,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家國。
接下來的日子,日本人彷彿忘記了雲霓社的存在,他們從嚴文生暴出來的幾個據點繼續往下查,抓了很多人,那些人被帶走之後,大家就再也沒見過他們。
猛龍幫那邊,日本人寧可抓錯也不願放過,青幫的勢力哪能抵得上一個國家的軍隊?
猛龍幫的小弟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兩位當家被日本人抓走,不知是哪個先開的頭,拿錢的拿錢,搬東西的搬東西,幫裡有點能賣錢的都被弄走了,偌大個幫會,說散就散了,令人唏噓。
至於那位“小楊先生”,沈舒只知道日本人去找過他一次,但汪家豪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所以談什麼樣子也不清楚。
雲霓社一而再,再而三出了這些事故,那些訊息靈通的客人早跑了,剩下的就算是留下來觀的人,現在這事兒一齣,也跟著跑得差不多了,哪怕是雲霓社部,也有不人提出要離開的。
丹桂大舞臺後院,王瑞林搬了張桌子擺在中間,他著煙,旁邊是大摞大摞的錢,雲霓社的員們在桌前排著隊,一個個低著頭,生怕惹怒了王瑞林。
王瑞林抬頭看向排在第一位的人,開口問道:“確定要走?”
這個人他有印象,當初給日本人唱堂戲時,雲霓社人手不夠,他是第一批被找回來的,但現在也是第一個要走的。
那人的頭埋得更低了:“班主,不是我想走,只是我上有老下有小,經不起這麼折騰……”
“行了!”王瑞林皺著眉頭打斷了他的解釋,數了幾張鈔票出來遞給他,“這是你的。”
那人看著手裡薄薄的幾張紙,愣住:“可是……”
“什麼可是不可是的?你們之前簽訂的合同,可是要在雲霓社唱一年,現在才幾個月的時間,我沒讓你們賠錢就算對得起你們了,還想要多?”
王瑞林說完,又在桌上找了找,找到了他們簽訂的合同,往他懷裡一送,那人立即收下,連謝的話也沒說,扭頭便走了。
有了這個人的打樣,其他人也是有樣學樣,儘管拿不到多工錢,但好歹合同回來了,他們以後還能去別的戲班子混口飯吃,總比在雲霓社耗死強。
忙了大半天,桌上的錢已經見底,院裡的人也一點點去,轉眼間,就只剩下王瑞林、徐、周大強、陳默和沈舒五人,不算林清,比起沈舒剛來時還了兩個。
沈舒看見這場景,不一陣恍惚。
“你們怎麼說?也走嗎?”王瑞林將菸頭丟在地上,用腳踩滅,問道,“錢還剩不,你們要是想走,我可以多……”
“老王,瞧你這話說的,我們離了這兒還能去哪?”周大強道。
“就是,當初落魄的時候多艱難,我們都熬過來了,現在不過是從頭再來嘛!”徐也跟著道,“再說了,日本人都沒把我們抓走,說明我們沒有問題,大不了重新招收人馬唄!”
啞跟在一旁點了點頭。
王瑞林張口就想自己的徒弟,然而微啟,才想起自己的徒弟已經死了,就死在他跟前,被日本人打死的,轉而又看向沈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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