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B區室攝影棚。
三臺大功率攝影燈烤著正中央的紫檀木長案。案上擺著一張劇組租來的七絃古琴。
趙導拿著捲起的劇本，站在長案前給蘇晚講戲。
“這場戲是劇本里新加的。”趙導用劇本敲了敲桌面，“背景設定你要清楚。宮裡規矩嚴，侍是絕對不允許私自樂的，這是逾矩，被抓到要打板子。劇中你這個角，原本是樂戶出，因家族獲罪才沒掖庭。今夜你家主子被罰足，長夜難安。你在院子裡看到這張斷了一弦的舊琴，為了寬主子，才大著膽子撥弄幾下。”
趙導停頓片刻，觀察蘇晚的反應。
“因為怕招來巡夜的侍衛，你不敢彈完整的曲子，只能斷斷續續地彈一段殘曲。所以作要剋制，要有那種戰戰兢兢的謹慎，但手指到琴絃的那一刻，骨子裡對音律的本能又得出來。能明白嗎？”
“明白。”蘇晚點頭。這種逾矩的後果，比誰都清楚。
“行。”趙導指了指站在場外的孫麗，“等會兒拍全景，你做個樣子。拍手部特寫的時候，讓孫老師上。”
趙導轉走回監視後方。
孫麗提著黑的專業琴盒從通道走進來。穿著現代休閒裝，走到長案旁，放下琴盒。
“蘇老師，一會兒排練，你只需要擺幾個簡單的作。”孫麗雙手環，視線在蘇晚的臉上掃過，“鏡頭拍全景的時候，你把手放在弦上做個樣子。別真彈，會串音。”
夏曉站在鏡頭拍不到的角落，眉頭皺了起來。孫麗這語氣，不像是在通工作，倒像是在訓話。
蘇晚端坐在琴案前，視線停在面前的琴絃上。這是一張普及型的練習琴，木質和漆水都很一般。
“手型我教你一下。”孫麗彎下腰，手去抓蘇晚的手腕，“右手懸腕，食指和小指翹起來一點。現在的古裝劇都這麼拍，鏡頭切過來，顯得手指修長好看。”
蘇晚手腕微轉，避開了孫麗的。
的作很輕，幅度不大，卻著一距離。孫麗的手抓了個空，僵在半空。
“我知道怎麼放。”蘇晚開口，嗓音平穩。
孫麗收回手，扯了一下角。
“行，蘇老師有主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趙導對細節要求高，要是手型穿幫重拍，耽誤的是全組的時間。”
轉走到監視後方的休息區坐下，擰開一瓶礦泉水。劇組裡這種靠臉混進來的年輕演員見多了，連宮商角徵羽都分不清，等會兒一開機，什麼都不懂的底子就會出來。
“各部門就位。”副導演舉起對講機，“這場戲拍侍夜下獨奏。先走一遍全景，燈給個背側。蘇晚，你隨便撥幾下弦，找找覺。三、二、一，A。”
場記板打下。
棚的雜音收束。
蘇晚坐在琴案前。的雙手從袖口中探出，懸於琴絃之上。
沒有按照孫麗教的那種翹起食指和小指的姿態擺放。雙肩下沉，手腕放平，十指自然微屈，像兩片落葉懸停在水面上。
右手中指勾。
錚。
一聲渾厚的散音在大殿盪開。音蒼古，餘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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