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市政府專班的辦公室裡,何歡剛整理完上午的研討會記錄,線電話響了。是林海洋。
“小何,帶上筆記本,來一下小會議室。”
“好的,林組長。”
何歡心裡一,拿起筆記本和筆,快步走向小會議室。推開門,裡面只有林海洋一人。他面前攤著幾份檔案,眉頭微鎖,正在打電話。看到何歡進來,他示意先坐,對著電話又說了兩句,才結束通話。
“有個事,需要你去跟一下。”林海洋開門見山,從檔案裡出一份材料,推到面前。何歡接過來,是一份群眾信訪轉辦單的影印件,反映的是城西一個建多年的老舊小區,近期因“消防通道被佔用、安全患突出”問題,多次投訴未果。信訪件被轉到了最佳化營商環境專班,要求“瞭解況,研判是否涉及審批監管環節問題,提出理建議”。
“這個小區,‘花園’,有點年頭了。信訪反映的問題,表面看是業管理不善和後續監管問題。”林海洋手指在轉辦單上點了點,“但我在核對專案資訊時發現,這個小區是大概十五年前,由當時的區屬開發公司建設,屬於‘邊建設、邊辦證’的典型。其規劃、施工、驗收等手續,可能存在歷史留的不完備況。現在群眾集中反映安全問題,可能會引發對專案源頭合規的追溯。”
何歡的心跳驟然加快。“花園”?歷史留?手續不完備?這些詞彙和清單上那個紅批註,瞬間產生了可怕的關聯。難道……這就是會上住建局代表含糊提及的那個“歷史留專案”的案例?
“你的任務是,”林海洋看著,目銳利,“以專班調研的名義,先去一趟這個小區所在的街道辦事和區住建(房管)部門,做一次初步的況瞭解。重點是:一,小區當前消防安全患的況和管理責任主;二,查閱可提供的專案原始檔案,核實規劃、施工、驗收等關鍵手續的辦理況,是否存在缺失或瑕疵;三,瞭解相關部門前期置況和當前態度。注意,是‘瞭解況’,不是‘調查問責’。態度要客觀,只收集資訊,不做判斷,不發表意見。瞭解清楚後,寫一份簡明的況報告給我。明白嗎?”
任務清晰,但其中的敏和風險,不言而喻。這等於讓去親手揭開那個“歷史留專案”冰山的一角。甚至能覺到,林海洋選擇讓去做這件事,本就有考量——不是本地系統長期任職的幹部,相對超;參與了聯合驗收的討論,對相關問題有基本認知;而且,足夠細心和謹慎。
“明白,林組長。我馬上去聯絡街道和區裡,預約時間。”何歡下心頭的波瀾,平靜地應下。
“嗯。注意方式方法。遇到阻力或者敏問題,及時通,不要擅自行。”林海洋再次叮囑。
“好的。”
從會議室出來,何歡到後背有些發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驟然近的、真實可的風險力。手裡這份薄薄的信訪轉辦單,彷彿有千鈞之重。知道,自己即將踏一片真正的雷區。每一步,都需要萬分小心。
傍晚,綜合科裡。沈晴己經收拾好東西,桌上只剩下那幾盆綠蘿和水杯。站起,環顧了一下這間待了多年的辦公室,目在每個人上短暫停留,最後落在陳沖和田思思上。
“我走了。你們加油。”笑了笑,語氣輕鬆,如同往常下班告別。
“沈姐,我送你。”陳沖連忙站起來。
“不用,就幾步路。你們忙你們的。”沈晴擺擺手,拎起那個簡單的托特包,轉,腳步平穩地走出了辦公室,沒有回頭。
門輕輕合攏。辦公室裡有幾秒鐘奇異的安靜。周浩張了張,似乎想開個玩笑活躍氣氛,但看看陳沖凝重的臉,又咽了回去。劉俊嘆了口氣,搖搖頭,繼續看自己的檔案。田思思默默低下頭,整理桌上的紙張。
陳沖站在原地,看著沈晴空出來的座位,心裡那點因接而生的踏實,忽然被一種更真切的、混合著懷念與責任的無措所取代。那個總是能給出清晰方向、穩住局面的人,真的離開了。從現在起,他就是這個課題、乃至未來許多不確定的第一責任人了。
他坐回座位,開啟電腦,點開沈晴接給他的那份“公積金中心試點報告”模板。文件是空白的,等著他去填充。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敲擊鍵盤,寫下第一個標題:“一、試點背景與目標……”
轉換,發生在不同的層面,以不同的方式。對何歡而言,是從觀察記錄者,轉向深敏地帶的“探雷者”;對陳沖而言,是從執行者,轉向需要獨立前行的“領航員”;對沈晴而言,是從悉的業務前線,轉向充滿新規則的“中樞參謀部”。
每個人都離開了原有的舒適區,被迫適應新的角、新的挑戰、新的力。窗外的天,在不知不覺中徹底黑。市政府大樓和普通辦公樓裡,無數燈火依舊亮著,照亮著一張張或專注、或疲憊、或正在努力適應“轉換”的面孔。
何歡在電腦上敲下“關於‘花園’小區有關況的初步調研方案”的標題。陳沖在文件裡寫下“試點資料採集方法”的二級標題。城市的夜空中,看不見的星子正在雲層後緩緩移。
而命運織的網,正在這平常的春夜裡,無聲地收攏、展開。
(第三卷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