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子間仰望星空》第八章 日常(1)

作者:晚晴盛夏時·2個月前

第三卷 第八章 日常

紀檢組談話後的幾天,綜合科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暴雨過後積了水的窪地,表面平靜,底下卻沉澱著渾濁的泥漿,遲遲無法恢復清澈。沒有人再公開談論劉俊,但那個空著的座位,像一塊無形的磁石,吸引著所有經過的、或坐著的目,然後迅速彈開,各自低頭,製造出一種刻意過頭的安靜。

周浩變得異常“規矩”,按時上下班,不刷手機,不閒聊,大部分時間對著電腦,神專注,但陳沖偶爾瞥見,他螢幕上是某個專業考試的學習資料頁面。田思思依舊沉默地理著手頭堆積的票據和劉俊留下的部分初審工作,作輕,效率卻很高,甚至默默地將劉俊桌上那本攤開的《Excel函式大全》合上,收進了旁邊的檔案架。

陳沖則把自己完全埋進了兩件事裡:一是儘快悉並接手劉俊留下的那部分經費初審和檔案流轉工作。這項工作瑣碎、枯燥,需要極度的細緻和對各種部規定的悉。他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去查閱以前的報銷案例,去OA系統裡追溯流程,去請教田思思那些不文的“慣例”。最初兩天,他手忙腳,一份簡單的差旅費報銷單,他要反覆核對三遍才敢簽字流轉,生怕在劉俊出事的當口,自己經手的任何環節再出紕。張主任對此沒有催促,但每次看向他那摞待理檔案時,抿的和微蹙的眉頭,都讓陳沖力。

第二件事,是全力打磨那份公積金試點報告。這了他神上的一種“避難所”和“反擊”。當被瑣碎事務和抑氛圍弄得心煩意時,他就切換到報告文件,沉浸到那些清晰的資料、邏輯的推演、圖表的最佳化中去。那裡有他能夠掌控的秩序和創造的價值。他和田思思的配合越發默契,往往陳沖提出一個數據分析的思路,田思思就能很快找來對應的政策依據或補充案例;田思思梳理出的文字初稿,陳沖能從視覺化呈現的角度提出更準的修改意見。這份報告,了灰暗日子裡,兩人之間一種無聲的、堅實的聯結。

“陳沖,”田思思輕聲他,遞過一張打印出來的表格,“這是公積金中心楊科長剛發來的後臺資料截圖,過去一週他們公眾號‘圖解公積金提取’那篇推文的閱讀量、分數,還有幾個高頻諮詢問題的關鍵詞統計。閱讀量比他們平時同類政策解讀文章高了三倍多,分也不。楊科長說,好幾個街道的社保專員都轉發到工作群裡了。”

陳沖接過表格,眼睛亮了一下。這是實打實的、超出預期的好反饋。“太好了!這個資料很有說服力。我們可以在報告裡專門做一頁,分析這個傳播效果,說明這種形式確實更容易被基層工作者和群眾接、使用。”他想了想,又說,“思思姐,你問一下楊科長,方不方便請他們視窗的經辦人員,匿名提供一兩句最首觀的使用?哪怕就是‘看圖比看字快’、‘解釋起來省力了’這樣的大白話,放在報告裡,比干的資料更生。”

“好,我馬上問。”田思思點頭,立刻拿起手機。

陳沖重新看向螢幕,將新得到的資料填報告中對應的位置。敲擊鍵盤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踏實。他知道,資訊中心王主任在等著這份報告,那是課題能否獲得進一步支援的“投名狀”。他必須把它做到無可挑剔。

與此同時,在市政府專班,何歡的“日常”則呈現另一種節奏。

花園”小區引發的“回頭看”專項工作己經啟,市裡立了聯合工作組,專班負責跟蹤協調。何歡沒有被首接調到工作組,林海洋讓繼續主攻“聯合驗收”流程最佳化。但覺到,自己的工作容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更多的是“找問題”、“理流程”、“寫材料”。現在,林海洋開始有意識地讓參與一些更的協調和通。比如,讓據“聯合驗收”問題清單,起草給市大資料局、市政務服務辦的“技支援需求函”;讓參加與法制關於“聯合驗收責任界定”的討論會,並負責整理會議紀要和分歧要點;甚至,在一次關於某個爭議標準的小範圍討論前,林海洋讓先草擬一個“討論參考要點”,列出幾種可能的理方案及其利弊。

這些任務不再侷限於資訊搬運和文字整理,而是要求必須理解政策核心、把握部門關切、預判可能爭議,並嘗試提出建設意見。發現自己常常需要查閱大量的法規條文、外地案例,甚至學文章,才能勉強完一份像樣的“參考要點”。大腦像一塊被過度的海綿,不斷吸出各種複雜資訊。

這天下午,正在修改一份給大資料局的函件草稿,措辭需要既表明專班推改革的決心,又要諒對方在資料打通方面的實際困難,尋求“最大公約數”。反覆斟酌,刪了又改。

線電話響了,是林海洋。

“小何,函件改得怎麼樣了?”

“還在修改,有幾個地方表述想再推敲一下。”何歡如實說。

“嗯。發我看看。另外,法制那邊關於‘聯合驗收’中建設單位主責任邊界的意見反饋過來了,你收一下郵件。重點看他們提出的幾個風險點,思考一下,在我們下一步的流程設計裡,怎麼設定‘防火牆’。明天上午我們一下。”

“好的,林組長。”

掛了電話,何歡立刻點開郵箱。法制的反饋郵件帶著正式的附件,開啟一看,麻麻,引用了好幾部法律法規,對“聯合驗收”可能模糊建設單位主責任、導致監管部門“背鍋”的風險提出了嚴肅警告,並列舉了若干需要“重點明確、書面留痕”的環節。

何歡一邊看,一邊到頭皮發麻。法制的意見一針見,正是“聯合驗收”最難啃的骨頭之一。但反過來想,如果他們能在流程設計中,就提前把這些風險點考慮進去,設計好責任切割和免責機制,改革的阻力會不會小一些?

拿出筆記本,開始將法制的意見逐條摘錄,並在旁邊批註自己初步的、關於如何設定“防火牆”的零星想法。有的想法很稚,有的可能不,但不管,先記下來。這個過程,就像在解一道極其複雜的多元方程,每一個變數都相互牽扯,沒有標準答案,只能在無數次的試錯和權衡中,尋找一個相對最優解。

沈晴在局辦公室的“日常”,則是另一種全新的、需要快速適應的高強度節奏。

局辦是中樞,檔案、會議、電話、協調,像永不停歇的水,從西面八方湧來。沈晴的崗位是副主任科員,協助一位王副主任負責文稿和綜合協調。這意味著,需要快速悉局裡幾乎所有科室的主要業務、當前重點工作和領導關注點;需要參與起草或修改各種重要的彙報、講話、通知、紀要,文字必須準、嚴謹、符合領導風格和場合需要;還需要隨時準備應對各種突發的協調任務,比如某個會議議程的臨時調整,某個急件需要立刻送達,或者領導問起某個科室工作的進展,要能迅速釐清況,給出清晰的彙報要點。

工作量巨大,要求極高,幾乎沒有緩衝期。沈晴調了全部的力和多年積累的經驗,像一臺的儀,高速運轉。強迫自己用最短的時間記住局領導和中層幹部的姓名、分工、風格;仔細研究王副主任批改過的每一份檔案,揣其背後的思路和用意;利用一切機會,與各科室來局辦辦事的同志簡短流,瞭解一線態。

辦公室政治在這裡也更加微妙。這個“新人”,又是從業務科室調來的,不免到一些審視。有人客氣而疏遠,有人則會“不經意”地讓理一些棘手或繁瑣的協調事宜,算是某種無形的“測試”。沈晴一律平靜以對,該做的認真做好,不該越界的絕不手,遇到難題及時向王副主任請示,不擅作主張。

幾天下來,明顯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靜銳利。開始慢慢到一些門道,知道哪些檔案必須第一時間理,哪些電話需要格外留意語氣,哪些協調可以藉助更高層級的關注來推也清晰地到,在局辦這個位置,看問題的視角和擁有的資訊量,與在綜合科時截然不同。能看到更多全域的佈局、更深層的考量,以及那些在下面聽起來是“大事”,在上面看來可能只是棋盤中一步的微妙落差。

偶爾會想起綜合科,想起陳沖和田思思正在準備的報告,想起劉俊空出的座位。有一次,送一份檔案到某業務科室,路過原樓層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但沒有停留。知道,自己現在能給他們最好的支援,就是站穩腳跟,做好眼前的事,並在可能的範圍,以更蔽、更有效的方式,關注那個課題的進展。

稿

西

KO

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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