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 第十章 漣漪擴散
匿名信帶來的寒意,在沈晴心頭縈繞了整整一晚。反覆琢磨著那幾個關鍵詞:“後勤保障”、“料採購憑證”、“己不存在的供應商及經手人”。這指向太明確了,幾乎是在明示“花園”專案的歷史問題,與局裡後勤系統、特別是孫副主任曾經長期分管的那塊,有不開的干係。寫信人是誰?是調查組的人用這種方式敲山震虎?還是某個知的、心懷顧忌的“部人”在向示警,或者……試探?
將那張紙鎖進辦公室屜的最深,沒有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王副主任。在況未明之前,任何輕舉妄都可能落陷阱,或者打草驚蛇。但心裡的警鈴,己經調到最高級別。孫副主任近期的異常關注,此刻有了更合理的解釋——他恐怕不是簡單的“擔心”,而是真的“涉事”,至是知人。這讓對綜合科的試點,乃至自的境,都有了新的、更嚴峻的評估。
週三上午,審計科的李梅再次來到綜合科,這次還帶著一個年輕的助手。兩人在會議室裡,對著陳沖和田思思整理出來的幾大摞憑證、合同、單據,逐一核對、詢問、記錄。氣氛嚴肅,只有紙張翻和偶爾低聲詢問的聲音。
李梅的問題很細,不僅看票據是否齊全、簽字是否完整,還會追問一些背景。比如,看到一張課題購買某線上設計會員費的發票,會問:“這個是做什麼用的?購買前有沒有做比價?為什麼選這家?”看到劉俊時期經手的一張裝置維修報銷單,會仔細核對維修明細、更換配件清單和最終的驗收簽字,甚至問陳沖:“你接手後複核這張單子時,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維修容和費用是否合理?”
陳沖一一作答,儘量保持語氣平穩。他解釋用途,說明是經過市場通用調研和價效比比較後選擇的;對劉俊經手的單據,他如實回答接手後核對了流程和票據的合規,未發現明顯異常,至於維修容本是否完全必要合理,這超出了他的專業判斷。
李梅聽著,在本子上記錄,臉上沒什麼表。問完一圈,合上本子,對陳沖說:“陳沖同志,謝配合。憑證和流程我們看了,目前看基本是規範的。不過,有幾點需要你們補充說明或提供佐證材料。”
列出清單:課題採購的比價過程最好能有書面記錄或郵件截圖;劉俊時期幾筆金額稍大的維護費,需要提供更詳細的維修報告或況說明(如果原檔案裡沒有,需聯絡當時經辦人或供應商補充);另外,周浩經手過的幾筆小額現金報銷(如購買辦公用品),附件中的收據明細有些模糊,需要儘可能清晰的可辨認影印件。
“這些材料,請儘快補充提供給我們。不著急,週五前過來就可以。”李梅代完,便帶著助手離開了。
陳沖送走他們,回到辦公室,到一陣虛般的疲憊。審計的“放大鏡”效果,讓人力倍增。雖然李梅態度還算專業,沒有刻意刁難,但那種被細緻審視、任何細節都可能被追問的覺,並不好。
“清單上的東西,我們分頭準備吧。”田思思輕聲說,拿起那份清單,“比價的郵件記錄,我電腦裡應該還有。維修報告和況說明,可能需要聯絡當時的供應商和科室裡瞭解況的老同事,我試試看。收據影印件,我重新掃描理一下。”
“辛苦你了,思思姐。”陳沖激地說。田思思總是這樣,默默分擔最瑣碎、最需要耐心的部分。
“沒事,應該的。”田思思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陳沖,你有沒有覺得,這次審計……有點太細了?特別是對劉俊和周浩經手過的東西。”
陳沖沉默了一下,點點頭:“是有點。可能因為科裡剛出過事,審計更謹慎吧。也可能……”他沒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那個未盡之意——也可能,是某種“風向”或“力”的現。沈晴提醒的“低調”,王副主任說的“這陣風”,似乎正在以更的方式,吹到他們上。
何歡最終還是向林海洋彙報了那天晚上疑似被跟蹤的覺。說得很謹慎,強調只是“覺”,沒有證據。
林海洋聽完,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沉思了片刻。“你的警惕是對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趙建國案牽扯的利益方,有些可能並未完全浮出水面。你之前寫的報告,畢竟是了一些東西。”他看了看何歡,“從今天起,你上下班不要固定路線和時間,儘量乘坐班車或計程車,避免獨自在偏僻路段步行。住所地址,專班只有我和綜合組長知道,不要給其他人。另外,”他拉開屜,取出一部看起來有些舊的手機,“這個你拿著,裡面只存了我的一個急號碼。平時關機,帶在邊。如果覺有異常況,立刻去人多的地方,用這個電話聯絡我。記住,安全第一。”
何歡接過那部沉甸甸的老式手機,心裡那點不安,因為林海洋的鄭重其事而放大了,但也奇異地踏實了一些。至,領導重視,並且有的防範措施。
“另外,”林海洋又說,“你最近在跑的‘企業側’推工作,可以繼續,但儘量過電話和線上通,減不必要的外出。如果必須外出,提前告訴我時間和地點。消防《解析》那邊,既然己經發布,就暫時放一放,觀察後續。你的工作重點,先轉回業,集中力攻克人防辦這個堡壘。他們最近那個經濟目標防護試點專案,我瞭解到一些新況,或許可以作為一個切點。你先把人防相關的法規和職能,再吃一點,我們找時間詳細討論策略。”
“好的,林組長。”何歡應下。知道,這是林海洋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同時也在調整工作節奏,避開可能的風險點。將那份老式手機小心地放進包的層。
回到座位,開始重新研讀人防方面的政策檔案。但腦海中,偶爾還是會閃過那個灰T恤、黑棒球帽的影,以及林海洋嚴肅的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神。恐懼解決不了問題,唯有做好手頭的事,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也更難以被忽視,或許才是最好的自我保護。
下午,沈晴正在辦公室理公文,線電話響了,是王副主任。
“小沈,審計科那邊關於綜合科的查,初步況跟我彙報了一下。”王副主任的聲音過聽筒傳來,語氣平常,“憑證流程總規範,沒發現大問題。就是有些歷史票據的附件需要補一下,你們配合好。另外,他們提到,你們科裡那個課題的經費,雖然只有幾千塊,但每一筆都很清楚,有記錄,很好。這種探索工作,就該這樣規範。”
沈晴心裡微微一。王副主任特意提到課題經費“很清楚”,是肯定,也是一種態度。“謝謝王主任肯定。我們一定配合審計科完後續材料補充。課題工作我們也會繼續規範推進。”
“嗯。還有件事,”王副主任頓了頓,“孫副主任那邊,好像對你們科裡試點擴大範圍的事,還是有些想法。他跟我提過,覺得現在局面複雜,不宜冒進。我跟他解釋了,你們現在重點是深耕現有試點,很穩妥。他好像……還是有點不放心。你心裡有數就行,工作按計劃做,但通上,注意方式方法,特別是跟老同志,要多尊重,多彙報。”
沈晴明白了。孫副主任的“不放心”並未因王副主任的解釋而消除,甚至可能因為審計的進行而加劇。王副主任這是在提醒,孫副主任的“影響力”仍在,需要妥善應對。
“我明白,王主任。我會注意的。”沈晴回答。放下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孫副主任的持續“關注”,加上那封匿名信的暗示,讓幾乎可以確定,孫副主任與“花園”的歷史問題有很深牽扯,並且極度擔心調查會波及自。而綜合科的試點,或許因為其“梳理資訊”、“探索新機制”的質,無意中了孫副主任那敏的神經,讓他覺得是一種潛在的“不穩定因素”,甚至可能擔心試點過程中會意外及某些舊賬。
這潭水,比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現在不僅要在業務上穩住試點,在人事上平衡關係,還要在看不見的戰線,提防可能來自背後的暗箭。
想了想,拿起手機,給陳沖發了條資訊,語氣如常:“審計補充材料抓準備,務必齊全、清晰。試點最佳化按原計劃進行,和公積金中心保持良好通。近期科裡對外聯絡,特別是涉及歷史況或部門協調的,理前可先與我通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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