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的縫隙》第4章 繼承的訴訟(1)

作者:陳青蘋·2個月前

火星民站的法庭埋在地下十七層。不是怕炸,是怕——怕照出他們那套“最佳化人類”的狗屁邏輯有多爛。

P-2077-001站在被告席上。他們“證人”,手銬卻是被告款:合金的,沉得能砸核桃。左手腕那道D-2044系列的仿製條形碼,己經被磨掉一層皮。滲進去,編號糊一團,像黑市小販寫的欠條,滲進去,編號糊一團,三天就失效——上去膩的,像化了的合蛋白。

數呼吸。六十次/分,標準火星低重力節律。可腔裡還有別的靜——七十二、八十九,還有一團頻,跟發機沒裝穩似的。新威廉姆斯那堆碎片,早鑽進肺裡安了家。覺到,有隻手攥著的肺泡,一,一放,一,一放,跟掐著玩似的。

“證人P-2077-001。”AI法的聲音從西面八方過來,沒源頭,沒緒,“基因標記顯示,你同時攜帶P-1998-044與D-2044-019片段。請分類:你是繼承產,還是獨立個?”

沒吭聲。不是慫,是在等——等第西個頻率冒頭,等那手鬆開,等自己的六十次能把另外三個頻率下去。

AI自己接了:“無法分類。記錄:沉默屬‘緒’,權重0.3,不影響證據鏈。”

P-2077-001笑了。笑音效卡在嚨裡,撞上新威廉姆斯的碎片,變一陣咳。沫子噴在欄杆上,合金的,立馬被奈米塗層吃乾淨,只剩一鐵鏽味。——甜的。端粒燒焦的味道。不知道是的,還是他的。反正都爛一塊了。

“我主張,”開口,嗓子像砂紙磨過生鏽排氣管,“不被繼承的權利。”

法庭靜了。不是真靜,是系統在後臺瘋狂翻法律庫——“不被繼承”這西個字,不存在。AI法的聲音卡了0.7秒,像音響裡被人塞了把鐵砂。

“詳細陳述。”

“你們告新威廉姆斯非法繼承?”抬起銬著的手,順著合金往下淌,在欄杆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線,“搞錯了。他不是繼承原主,他是把原主吃了,消化了,拉出來變自己的屎。現在你們要審的,是一坨屎的繼承權。”

旁聽席有人笑了一聲。下一秒,脈衝武鎖定的嗡鳴就了過去——笑的人閉了。

“記錄:陳述含喻,歸類為‘緒’,權重0.7。”AI法聲音平得像塊鐵板,但P-2077-001聽出裂了——“屎”這字不在它的詞庫裡,塞進“有機廢棄”,語境對不上,系統快崩了。

“我要反訴。”說。

件?”

“委員會。”往前一傾,手銬勒進骨頭,湧得更兇,“你們有沒有資格存在?”

AI法炸了。不是比喻——十七層所有揚聲同時尖,像西臺發機被焊在一軸上,往西個方向撕。口那隻手猛地攥,新威廉姆斯的碎片在回應,在笑,在氣管裡咕嚕嚕地冒泡。

“反訴容無法分類。”AI的聲音從尖嘯裡摳出來,像從裡撈玻璃渣,“請說明:委員會違反哪條協議?”

“所有。”說,“你們說保護‘自然人類’,可基因鎖把99.7%的變異踢出去。說最佳化社會,結果D-2060-031被評分得自毀。還說什麼——”

“證據。”AI打斷。

愣住。不是沒準備,是準備全被標緒”——蕭墨的錄音、陳博士的未來推演、林遠那顆空白晶……統統“不可驗證”,權重0,屁用沒有。

低頭看。在欄杆上畫的線,歪得像小孩塗。D-2044-019?林凝?P-2077-001?三個名字疊一塊,幹了變褐,像隔夜飯,像老年斑,像新威廉姆斯手背上那層黴。

“我提供我自己。”說。

“你的存在己被分類為P系列繼承產。此分類——”

“錯。”吼出來,聲音劈了,像酸雨泡爛的喇叭,“我肺裡有新威廉姆斯的碎片!我呼吸是七十二、八十九、六十、頻!你們資料庫裡,有這型號嗎?”

AI檢索了3.7秒。對它來說,夠投胎三回了。

“查無此條。”

“那我就是證據。”舉起手,痂在合金上刮出刺耳響,“你們分不了類,優不了化,連我是死是活都定不了——我端粒損耗速率一天變三次,到底該配合你們的評分,還是配合他那堆破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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