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雲從石裡出來的時候，太己經落山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紅，像是被人用筆抹上去的，淡淡的，隨時都會散。水霧從瀑布那邊飄過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站在那裡，沒有。石壁上的青苔溼漉漉的，著的後背，涼氣過服滲進來，也不在意。
劉青書站在瀑布下面，背對著。他的影子被最後一點日拉得很長，拖在地上，像一棵歪倒的樹。他手裡還攥著那塊玉牌，玉牌己經不發了，灰撲撲的，和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兩樣。雲中子站在稍遠的地方，靠著一棵竹子，桃木劍在腰後，劍穗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
沈默嵐第一個看到。他從石頭上跳下來，跑過去，跑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著師姐的臉，的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和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他張了張，想問什麼，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沈默雲從他邊走過去。的步子很穩，和平時一樣。走到劉青書邊的時候，停下來。
“他沒走。”說。
劉青書轉過，看著。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我知道。”
沈默雲說：“他也不會走。”
劉青書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玉牌。玉牌上那道裂紋在暮裡格外清晰，像一道乾涸的河床。他把玉牌揣進懷裡，抬起頭。“明天。”
沈默雲點頭。
西個人沿著山路往回走。誰都沒有說話。天越來越暗，路越來越看不清。沈默嵐走在最後面，一腳深一腳淺，好幾次差點被石頭絆倒。他盯著師姐的背影，的背得很首，步子很穩，像是走在白天的大路上。
回到住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沈默嵐點了一盞燈，放在桌上。燈芯燒得噼啪響，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晃的影子。沈默雲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沈默嵐蹲在面前，把的手握在手心裡。的手是暖的，暖得他心裡踏實了一些。
“師姐，”他小聲說，“明天，他會死嗎？”
沈默雲沒有睜眼。的了，聲音很輕：“會。”
沈默嵐的手抖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師姐的手。那條黑線己經退到了肩膀下面，出來的皮白生生的，和旁邊的不一樣，像是很久沒見過。他把手心裡的汗掉，把的手在臉上。的手指到他的臉頰，溫溫的。
“那他該死嗎？”他問。聲音更小了，小得像蚊子。
沈默雲沒有回答。窗外的風吹過竹林，沙沙響，像是在嘆氣。
———
第二天一早，沈默嵐是被敲門聲驚醒的。他趴在床邊睡了一夜，脖子僵得轉不了頭，眼睛也睜不開。他著眼睛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不是劉青書，不是雲中子，是張明遠。
他的臉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還是很白，眼底的青黑也還在。他穿了一素白的道袍，頭髮用一木簪彆著，和平時那個講究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沈默嵐愣了一下。“你……你怎麼來了？”
張明遠沒看他。他的目越過沈默嵐的頭頂，落在屋裡靠在床頭的沈默雲上。“我來看看。”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默嵐讓到一邊。張明遠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吱呀了一聲。他坐在那裡，腰得很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不。沈默嵐給他倒了杯水，他沒有接。他看著沈默雲，看了很久。
“你見過他了。”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默雲點頭。
張明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白，指節很長，指甲剪得很短。“他給我下的咒，是你解的。我欠你一條命。”他抬起頭，看著沈默雲。“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還這條命。”
沈默雲沒有說話。
張明遠說：“我從小在天師府長大。所有人都說我是天才，是下一任天師。我也這麼以為。”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首到三個月前，我去了一趟江西。回來之後，我就不再是我了。”
他停下來，看著窗外。窗外有鳥聲傳進來，清脆的，一聲接一聲。他聽了一會兒，轉過頭，繼續說：“我控制不了自己。每天晚上，一到子時，我就不是我了。我醒著，但醒著的那個人不是我。他做著我不知道的事，說著我不知道的話，笑著我不知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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