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後，一場連綿的梅雨席捲了京城。
淅淅瀝瀝的雨織一張不風的網，將巍峨的皇宮籠罩其中，一連數日未曾停歇。
溼漉漉的水汽瀰漫在宮牆的每一個角落，廊下的青苔瘋長，階前的積水映著灰濛的天，連帶著人心也染上幾分沉悶。
各宮嬪妃大多閉門不出，或在窗前聽雨，或於燈下做些針線活，偌大的後宮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了往日的喧囂。
景和宮，沈清辭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看著窗外被雨水打溼的芭蕉葉。
蕭承宇躺在側的搖籃裡，裡含著小小的銀勺，咿咿呀呀地玩得正歡。
“娘娘，這雨下得可真久，都快下了五天了。”挽月端來一碗溫熱的姜棗茶，皺著眉道，“院裡的幾盆蘭花都快澇死了，奴婢剛讓人移到廊下了。”
沈清辭接過茶盞，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這梅雨季就是這樣，纏綿不休的。等雨停了，讓小廚房燉些祛溼的湯品，給宮裡的人都分點。”
“是。”
連日雨，皇上多數時候留在養心殿理奏摺，按規矩，唯有皇后能在養心殿留宿。這幾日，皇后便日日傍晚過去侍寢，清晨才回自己宮中。
總是一端莊的宮裝，或在案旁為皇上研墨，或陪著說些前朝後宮的瑣事，舉止得，將“六宮之主”的本分做得無可挑剔。
皇上念及是正妻，又向來懂規矩，對這份陪伴也並不排斥，偶爾還會與討論幾句皇子教養的事——畢竟皇后膝下雖無子，卻掌著六宮育之權。
沈清辭也被召去過幾次。
多半是在晚膳後，皇上覺得悶了，便讓人來景和宮傳話。
每次去，都只帶著卓央，一素雅的裳，頭髮也簡單挽著，素面朝天，卻自有一種清淨溫婉的氣質。
從不多言，只是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皇上批閱奏摺，偶爾為他添些茶水。皇上累了，便陪他說幾句蕭承宇的趣事——說承宇今日學會了翻，說他盯著窗外的雨看了半個時辰，說他把小拳頭塞進裡啃得滿臉口水。
每當這時，皇上臉上的疲憊便會消散許多，眼中泛起溫的笑意：“這小子，倒是比他父皇會福。”
“小孩子嘛，本就該無憂無慮的。”沈清辭淺笑道。
亥時將至，皇上便會讓劉公公備車，親自送到景和宮門口。
“這雨涼，回去趕用熱水泡泡腳，彆著涼了。”蕭景琰看著被風吹的鬢髮，手替理了理，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皇上也早些歇息。”沈清辭屈膝行禮，“雨天路，皇上也要保重龍。”
皇上點點頭，看著的影消失在宮門後，才轉回了養心殿。
有一次，沈清辭離開時，恰逢皇后從養心殿偏殿出來——晨起梳妝後正要回自己宮苑，兩人在廊下撞見。
皇后上披著一件明黃的披風，襯得面愈發白皙。
“貴妃妹妹這就回去了？”皇后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時辰不早了。”沈清辭頷首。
皇后目落在微溼的髮梢上，淡淡道：“雨天路，妹妹慢些走。”說罷，便帶著宮轉進了迴廊。
沈清辭看著的背影，輕輕收回目，帶著卓央走進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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