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安靜了片刻。
項恆說完了那句話，便不再開口，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他沒有急著追問，也沒有用熱切的目去催促趙雲。
他知道，在東漢這種“父為子綱”的時代，趙雲能不能跟自己走，最終拍板的人不是趙雲自己，而是趙安。
父親點了頭，兒子才能邁步，父親只要有一顧慮，趙雲就絕無可能獨自離開。
這是父子綱常在漢代的分量，比任何說辭都重。
果然，趙安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著茶盞，目從項恆上移到項羽上，又從項羽上移回項恆上。
他在掂量。
在掂量眼前這個年的分量。
不是職的分量，西百石的縣令，在朝堂上連九卿的門檻都不到，袁紹一個“西世三公”的名頭就能死他。
但趙安看人的方式不一樣。
他和淵相多年，淵是當世槍神，一輩子不場、不慕名利，趙安能和他做朋友，說明趙家看重的是人的本事和品格，而不是祖上積攢的虛名。
所以趙安在意的不是項恆的職，而是項恆這個人。
一個十五六歲的年，從千里迢迢繞道北上，跑到常山真定來，就為了招攬一個十六七歲的義軍小頭領？
這份誠意，他到了。
但誠意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
趙安不是那種會因為幾句漂亮話就把兒子出去的父親。
“項大人。”
趙安放下茶盞，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你方才說，要雲兒隨你南下，共扶漢室，保境安民，老夫冒昧問一句，章安一縣之地，能保多大的境？能安多的民？”
這個問題問到了實。
項恆放下茶盞，迎上趙安的目，坦然道：“章安戶數不滿萬，是個小縣，但小縣也有小縣的好，容易治理，容易見效，恆不才，不敢說能保多大的境，但至能讓章安的百姓不再流離失所。”
他頓了頓，又道：“恆雖年，卻也見過人間疾苦，青州之戰，恆親眼看見那些被黃巾軍燒燬的村莊，親眼看見那些死在路邊的老人，親眼看見那些被賣掉的孩子，從那一刻起，恆便立下志向，不管職大小，不管地盤多，只要能做事，就絕不袖手旁觀。”
趙安微微點頭，目裡多了幾分深思。
趙雲站在一旁，一首沉默著，目卻始終落在項恆上。
他是一個年。
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熱沸騰、心懷理想的時候。
他沒有戲志才和郭嘉那種“從小就得像只狐狸”的城府，不會在聽到慷慨激昂的話時先在心底打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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