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中的青石街道上，一頂緻的轎子正緩緩前行。
轎是上等的紫檀木製，雕著的花紋，掛著淡青的紗簾。西名轎伕步伐穩健，抬著轎子穿街過巷，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排場。轎簾的紗是蘇繡，繡著蘭花的圖案，針腳細，栩栩如生。
轎中坐著一個年輕的子，約莫十八九歲年紀。
著淡青羅，外罩一件月白輕紗，腰間繫著同的絛，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髮髻高綰，斜著一支白玉蘭花簪，幾縷青垂在耳畔，襯得的臉龐愈發清秀。
的五緻得如同畫中人。眉若遠山含黛，不是畫出來的，是天生的淡雅；目似秋水橫波，清澈見底，卻又深邃得讓人看不。睫濃纖長，微微垂下時，在臉頰上投下一片影。鼻樑秀，若點朱，不施黛卻己得讓人移不開目。
白皙勝雪，卻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過紗簾的下泛著溫潤的澤。的姿纖細而拔，肩若削，腰如約素，坐在那裡自有一大家閨秀的端莊氣度。
可此刻，正單手託著腮，過轎簾的隙著外面的街景，眉宇間帶著一淡淡的愁緒。那愁緒讓本就清麗俗的容，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韻味。
轎外，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丫鬟跟著，裡絮絮叨叨個不停。那丫鬟圓臉大眼，一臉機靈相，正是的侍阿碧。
“小姐，您就聽奴婢一句勸吧。”阿碧一邊走一邊說，腳步輕快得像只麻雀，“老爺也是為了您好，您都十九了，再不嫁人，真老姑娘了。隔壁王員外的兒，比您還小一歲呢，孩子都會跑了。您看人家那孩子，白白胖胖的多可。”
子嘆了口氣，聲音如清泉般悅耳，帶著一慵懶的江南語：“阿碧，你說，我有什麼錯？”
阿碧一愣：“小姐沒錯啊，小姐才華橫溢，琴棋書畫樣樣通，整個姑蘇城誰不知道您的大名？您寫的詩，那些讀書人都搶著抄呢！上次您寫的那首《詠梅》，城裡好幾個書院的先生都說是傳世之作。”
子幽幽道：“那為什麼爹一定要我嫁人？我每天讀書寫字，詩作畫，不知道多快活。為什麼要去陪那些……那些臭男人？”
阿碧捂笑道：“小姐，您這話要是被老爺聽見了，又該生氣了。老爺說了，您讀了那麼多書，不嫁人可惜了。老爺還說，您那些詩，寫出來沒人看，多浪費。要是找個懂詩的姑爺，兩個人一起寫，那才。”
子撇撇，不說話了。
蘇芷晴，是姑蘇城蘇家的大小姐。蘇家是江南有名的書香門第，世代以詩書傳家。自聰慧過人，三歲識字，五歲誦詩，七歲便能作詩，十歲己通讀西書五經。及笄之後，更是才名遠播，江南文人提起蘇家大小姐，無不口稱讚。
可也正是這份才名，讓至今待字閨中。
尋常男子，看不上。有才的，要麼年紀太大，要麼相貌醜陋，要麼品行不端。偶爾有幾個年輕俊彥上門提親，只需讓人拿出自己寫的詩，對方便自慚形穢，落荒而逃。有一個號稱“江南第一才子”的年輕人，讀了的詩後，當場把自己寫的詩稿撕了，說“此生不敢再言詩”。
久而久之，蘇老爺也急了。兒再有才，也不能一輩子不嫁人啊。
阿碧繼續道：“小姐，其實老爺也不是非要您馬上嫁人。他不是說了嘛，讓您以文招親，選一個有才華的公子。您不是一首說，要嫁就嫁一個能配得上您才華的人嗎？”
蘇芷晴的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沒有接話。想起爹說的話：“芷晴啊，你讀了那麼多書，寫了那麼多詩，難道就不想找一個人懂你的人，一起分嗎？一個人讀書，是孤芳自賞；兩個人讀書，才是人間至樂。”
當時反駁：“我自己懂自己就夠了，要別人懂做什麼？”
可現在……
阿碧眼珠一轉，湊到轎簾邊，笑嘻嘻道：“小姐，您想想啊，要是真能遇到一個和您一樣喜歡讀書寫詩的公子，兩個人一起詩作對，紅袖添香，多好啊。晚上一起賞月，白天一起讀書，想想都。”
蘇芷晴的臉更紅了，輕聲啐道：“你這丫頭，胡說什麼……誰要和他一起賞月……”
阿碧捂著笑。
蘇芷晴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托住了腮，目向轎簾外，眼中泛起一懷春的迷離。
街邊的垂柳隨風輕擺，遠的運河波粼粼。這江南的風景，忽然間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溫。
想起小時候，娘還在世時，曾對說：“芷晴，你要找一個懂你的人。娘當年就是看你爹懂詩，才嫁給他的。雖然你爹後來寫詩不行了，但他懂孃的詩，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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