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聲從屋子裡走出來一個人，出屋直起子，嚇了於春一跳，這人足足比自己高了一個半頭，肩膀有門寬，老臉老皮，鬍子拉碴，那件寬似袈裟的灰襴裳，下襬還油了幾塊。
看了一眼左右，正聲喚，“請問這是蔣行尊當面？”
“找我幹嘛？”
口氣，眼神橫，極橫，說話像大翁往外砸。
“我是崇義坊開面館的，如今想在新東市開個火鍋店，還請蔣行尊指點！”
“於娘子？”蔣行尊吸吸鼻子，給於春讓開路。
“蔣行尊認得我？”
“你那面，我吃過，滷不錯。”
於春進了屋，屋裡比破廟好不了多，地上是土，條案上也是土，東西東倒西歪的，桌子是紫檀的，缺了一條，用磚墊著，桌上的茶壺是汝窯的，只是破缺把，磕底咧肚，蓋上沒疙瘩。
於春有跟曹傑的記憶，這人想必時常飲酒，日日醉倒，難怪沒有家小！
於春將滷和酒放在石桌上，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
他拉過一個胡圈椅坐下，從袖子裡出一竹籤剔牙，慢悠悠的說，“鮮于亮讓你來的？”
“是，還請行尊您指點！”隨時能拔劍殺人的主兒，求人幫忙，於春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火鍋店？”蔣行尊看了一眼，從荷葉裡撕了一隻啃，“你一個人，不在崇義坊好好開你的麵館，在金市湊什麼熱鬧？”
於春沒有急著回答，只將隨帶的酒開啟，蓮花春清冽的香味霸道，蔣行尊吸吸鼻子，把骨頭往桌上一擱，“你準備的倒是齊全，但你了一樣東西。”
“什麼？”
“人。”蔣行尊靠在椅背上，“你做麵館，靠手藝，就那麼幾個人，那一點錢，不顯山不水，可正店不一樣，場面、面、人面，你一個婦道人家，不在牌桌上。”
於春沉默了一瞬，“您的意思是——”
“你缺一個得住場子的人，新東市不比崇義坊，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你那店生意好了，眼紅的人多，今天有人來收保護費，明天有人來吃霸王餐，後天有人在你門口潑髒水，你怎麼應對？”
於春認認真真的給蔣行尊行弟子禮，“求蔣行尊教我！”
“你這個人，有意思。”不缺不爭，倒是虛心求教，他轉從屋裡拿出一個琥珀碗，到了一碗蓮花春，明清時候資極富的時候它能為名酒，自然有其人！
“這件事我應了，不是幫你，是幫長安多一個好店！”
蔣行尊把酒碗放下，手在桌上點了三下，“第一，你灶房的煙囪，得加高，這一片，鋪面連著鋪面，你的煙往人家屋頂排，不出三月隔壁就會找你麻煩。”
“第二，你那鋪面後頭的巷子住著‘爛頭何’，開業那天他若鬧事，你不用理他，報我名字，他若還是不走，你讓人來這裡找我。”
“第三，你的，從那裡進貨?”
於春愣了一下，“從往常的董記鋪，他家乾淨，給我的價格合適。”
供應鏈可不好鬆手！
“東市的鋪，背後都有人，日日打生打死，你這個量起來了，他們漲價，斷貨你怎麼辦？”蔣行尊從袖子裡出一張紙條，“這個人在城外有莊子，自己養羊，也從農戶手裡收，比東市便宜；兩，你去找他，報我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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