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大興宮
三哥離了皇城已有月餘,卻始終沒有隻言片語寄回來。倒是姜雲曦,在初次傳回家書之後,又遣人送了些北漠特產給。北漠王廷與大胤皇城相隔千里,驛馬竟走得這般快,不出幾日便將東西和信一併送到了。
姜雲昭挑了幾樣不費牙口的吃食,又讓六福去庫裡取了兩匹上好的蜀錦,一併裝好。
“備車馬,”對六福說,“去燕國公府。”
六福應了一聲,轉去安排。
莊孟衍從廊下走過來,見正在理裳,便問:“殿下這時候出宮?”
“去瞧瞧外祖父和外祖母。大姐姐捎了東西回來,給他們也帶些。”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你跟著一起去。”
馬車從宮門出來,穿過東市,一路往燕國公府去。姜雲昭掀開車簾一角,看著街市上人來人往。
車行至半途,莊孟衍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以大胤開國以來的舊例,能有這般功績卻還能在皇城榮養的,怕是隻老國公一位吧。”
姜雲昭聽出他話中另有所指,也不避諱,直言道:“外祖父空有爵位,並無實權在手。留在京中,反倒比放虎歸山更父皇安心。不過——”頓了頓,“這也與如今東宮是二哥有關。若換一位儲君,父皇怕就該為之謀劃了。”
莊孟衍輕笑:“殿下倒是看得通。”
依禮,伴讀該坐在車外,與六福一。可姜雲昭不提,莊孟衍也不說,旁人便也只好當沒看見,任由這位莊公子堂而皇之地坐進了公主的儀仗。
不過也興許是他素日里太過規矩,在外人面前永遠是一副低眉垂眼的恭謹模樣,任誰也想不出他會做出半點逾矩之事。若哪日他當真冒犯了什麼,怕是旁人也要先懷疑自己,莫不是記錯了規矩?
而此刻,這個規矩如戒尺般的人,正歪歪斜斜靠在車壁上看書,有一搭沒一搭地與說閒話。
姜雲昭輕輕抬起眼皮,好讓年的影更清楚地映眼簾。
他側著臉,線從簾裡進來,恰好落在他下頜至脖頸那一段弧線上。當年麒麟殿上辱時那個渾繃、滿是刺的年,如今倒是圓了不,連下頜的線條都顯得和。
的目往上挪了挪,落在他角。
這個傢伙,居然在笑。
“看什麼書,笑得這麼高興?”
莊孟衍微微抬手,將書冊封面朝亮了一下。是小時候最鍾的那本《四方誌》,曾被翻得捲了邊。
“看到哪篇了?”
“第一百四十三頁,講西疆千佛那篇。”
“哦。”姜雲昭說,“那篇寫得好,我時看了特別想去。”
“我知道。”莊孟衍語氣平淡得很,“殿下在這篇旁邊批了‘恨不能至’四個字,墨跡比別都深,大約是寫的時候用了很大力氣。”
姜雲昭一愣,手一抖,茶盞差點灑出水來。臉上浮起幾分惱怒:“你——你怎麼看的是我書房裡那本?”
莊孟衍神自若:“衍為伴讀,自當對殿下書房裡的藏書瞭若指掌,否則如何替殿下整理書囊?”
又特意補了一句:“此乃臣分之責。”
姜雲昭瞪著他,一時竟不知該惱還是該笑:“分之責?那依莊伴讀的意思,我書房裡那些書,你都翻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