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晉王府，東宮近來也有些熱鬧。
姜雲曜前腳剛探完還在府中修養的崔承允，四皇子姜雲暄的車駕就已經趕到崔府了。
兩輛車在崔府門前肩而過。
微風輕輕拂起車簾，姜雲曜側頭順著掀起的隙看到了停在路邊等太子車駕先行的馬車，眼眸微沉，沒有說什麼。
崔承允在大牢裡走了一遭，原本就不算好的變得更差了。那間溼的牢房和被人過手腳的被褥，到底還是給他留下了一些病。風寒還沒好利索，臉尚顯蒼白，時不時還要咳兩聲，但神尚可。
他剛打起神和太子說了幾句話，就又聽下人來報，說是四皇子到了，只得撐著坐起來，讓底下人迎四皇子進門。
姜雲暄走進來的時候，崔承允正要起行禮，被他一把按住：“崔太師不必多禮。學生今日來，是探崔太師的病，不是來議事的。”
崔承允沒有堅持，順著姜雲暄的力道躺了回去：“殿下有心了。臣不過是風寒未愈，將養幾日便好，勞殿下親自跑一趟，臣惶恐。”
姜雲暄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婢遞來的茶，抿了一口，語氣隨意極了：“崔太師是太子老師，也是學生的師長。老師病了，學生來看看，不是應該的嗎？”
崔承允笑了笑：“殿下說的是。那臣便不客氣了。”
兩個人就這樣閒閒地說著話，聊茶，聊崔承允近日看的書。誰都沒有提春闈，誰都沒有提朝堂上那些鬧得沸沸揚揚的事。可他們心裡都清楚，四皇子這一趟可不是來探病的。
姜雲暄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起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卻沒有回頭。
“崔太師，春闈的事，您怎麼看？”
“臣一個病人，能有什麼看法？”崔承允說得不不慢，語調和緩如閒話家常，“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姜雲暄微微側了側頭，出一小截下頜的廓。他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帶著一意味深長的笑意：“孟家很聰明。靠孟士齡獨樹一幟的清廉，關鍵時刻足以絕逢生。崔太師以為呢？”
崔承允著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自然聽得懂四皇子話中之意。朝中怕是有不人，對這位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恨得牙。
他也明白四皇子專程來崔府“探病”，又特地與太子“偶遇”，究竟是何用意，無非是想向他和太子表明態度，順帶試探他的反應罷了。
崔承允嘆了口氣：“其他都好說，關鍵在於陛下中意孟士齡。若要換人，得先讓陛下改變主意。”
姜雲暄終於轉過來。他的目沉沉下，眼底卻帶著一點足以燎原的火：“那就需要一個更分量、卻絕無可能的人選進視線……崔太師覺得，誰最合適？”
“殿下以為呢？”
姜雲暄被他反問也不怒，反而哈哈笑出了聲：“學生以為，學生與您心中所想，是同一個人。唯有此人，能阻止孟士齡順利坐上春闈主考之位，也唯有此人，是陛下斷然不會應允的。待那時，我們便能為太子殿下推舉出更合適的人選了。”
……
姜雲暄從崔府出來時，天已暗了大半。
他站在馬車旁，不不慢地整了整袖口，抬眸了一眼崔府大門上那塊被歲月磨得發亮的匾額，目淡得像一潭死水。門房低垂著頭不敢看他。他也不在意，轉上了馬車。
“殿下，”薛晚放下車簾，將外間的一切隔絕在外，“此事崔太師會提嗎？”
姜雲暄邊浮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朝中這些老臣，哪個不是了似的明？指他去提，不若直接等著木已舟。”
薛晚替主子不平，低聲道：“可您這麼做，被陛下訓斥也就罷了，提出那人的名字只怕會惹怒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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