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昭收回思緒，目落回手中的公文上。
“謝大人。”未抬頭，語氣平淡，“淮南東路今年的秋稅比去年了四。清冊上的理由是水患歉收。可今年淮南東路只有三縣報過水患，波及面不到全路的一。即便那一顆粒無收，也不該四。”
謝玄英端著豆漿的手微微一頓：“殿下對淮南東路的稅賦很悉？”
“去年戶部報秋稅時我就在宣室殿，數字記得很清楚。”姜雲昭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可驚訝的，提筆在公文上批註，“讓淮南東路把各州縣的災明細報上來，逐項核對。”
過了半柱香的工夫，姜雲昭又指出刑部秋審複核中的一律法問題：“這份要駁回去。按律，二人同罪同，不宜異判。”
謝玄英湊過去看了一眼，見上面端端正正批了“量刑不公”四個字，忍不住噗嗤笑出來：“殿下，批公文跟批奏摺可不一樣。您寫得如此不留面，過剛易折。批公文要的是綿裡藏針。”
姜雲昭聞言，在那行批註後面又添了三個字——謝玄英。
謝玄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殿下這招拉人下水，高，實在是高。”
“謝大人教的，”姜雲昭面不改，“綿裡藏針。”
一整個上午，姜雲昭是將那摞一人高的公文全部看完了。謝玄英起初還一驚一乍，時不時問“可是學過律法”“可是讀過某書”，到後來已經麻木了，彷彿姜雲昭什麼都懂才是理所應當的事。
“謝大人，下午還有什麼？”姜雲昭將最後一份公文合上，擱在案角。
環顧四周，與那群門下省吏面面相覷。那些人已被的效率驚得目瞪口呆，連避開目都忘了。其中一人喃喃自語：“宮裡的殿下們都如此厲害麼……”
姜雲昭很想回他一句——不是哦，像這般厲害的，僅此一個。
謝玄英看了看桌案，發現空空如也。又翻了翻屜，也是空空。最後從櫃子深翻出一份落滿灰的卷宗，吹去表面的積塵，遞了過來：
“這是三年前的陳案，一直沒結。殿下要是有興趣可以看看。”
姜雲昭接過，翻開第一頁。目落在那泛黃的紙面上，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
自那道聖旨之後，莊孟衍被送進了侍監，學習如何侍候公主。姜雲昭不曾踏足侍監一步，也未曾以絳雪軒或昭公主的名義往那裡送過任何東西。
他們就像兩道平行線，一個困守於皇城東南角的高牆之，一個纏於外城門下省的繁重公務之間，不相，不打擾，靜默地共同一片天空下，各自等待著一個時機。
姜雲昭本以為，那個時機大概要等到年後，等公主府徹底建的時候。
卻忘了，莊孟衍其實並不是一個習慣等待的人。他在自己在乎的事上，總是格外缺乏耐心。
這一日，姜雲昭方結束了一天的公務，從外城戴月而歸。如今已習慣了正五品給事中的緋袍，革帶勒出纖細而拔的腰，整個人比從前幹了不，步履間帶著幾分有的利落。
甫一踏文華門，便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自西邊投來，牢牢落在自己上。
順著那道視線去——
侍監偏門的宮牆下，看到了那個闊別多日的人。
莊孟衍似乎格外偏站在影界之。昏暗的線傾瀉下來，將他本就俊的容勾勒得愈發奪目。從前他用這種方式來吸引公主對好事天然的關注與好，後來則更多了一種不經意的習慣。
冬夜的大興宮，空氣裡著一溼的寒意，像是又要落雪了。
“臣莊孟衍，見過給事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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