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先是在碼頭附近的市集轉悠了一圈。
這集市確實熱鬧，臘月裡年味漸濃，賣什麼的都有。
海貨攤子上，風乾的魚鯗、鹹魚堆得像小山，空氣裡一鹹腥味。也有從其他地方運來的乾貨，香菇、木耳、紅棗，裝在麻袋裡敞著口。
還有賣布匹針線、鍋碗瓢盆的，甚至有個攤子擺了些木頭削的小玩意兒，撥浪鼓、小木馬。
人也不，甚至偶爾能看到幾個渾刺青的生番漢子，也挎著獵或山貨來換東西。討價還價聲，說笑聲，孩子的跑鬧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
可世子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沒多大意思，他原以為這臺島遠離中原，或許能見到些新奇玩意兒或者本地土人有什麼特別的手藝，結果轉了一圈，除了海貨多點，人雜點，跟地趕集也差不太多。
“還以為能淘換點好東西送給父王和母妃呢……”世子有些失轉離開了市集。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繞回了之前路過的那片校場附近。隔著一段距離，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練號令聲和整齊的呼喝，聽得他心，忍不住踮起腳尖往裡瞧。
只見場中兩隊兵士正在練習對抗。一隊手持長矛，結的陣型，步步推進。另一隊則手持藤牌和腰刀，矮在盾後，尋找機會近。
作迅猛，呼喝有力，尤其是那幾個番民面孔的兵士，吼聲格外獷，帶著一子野的狠勁。
“真帶勁……”世子看得神，恨不得自己也進去比劃兩下。
可他一扭頭，就瞧見遠巷口，那個被他甩掉的護衛正東張西，眼看就要找過來，於是趕回子，貓著腰，沿著牆往另一邊溜。
走著走著，一陣朗朗的讀書聲傳耳中。
那聲音清脆，帶著點的稚，卻又努力模仿著夫子講學的腔調，一字一句，念得頗為認真。
世子好奇心起，循著聲音找去，繞過一片晾曬著裳的空地，眼前出現了一排青磚灰瓦的平房，瞧著比旁邊的民宅規整不，門口還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寫著幾個大字——“臺島第一試驗蒙學”。
讀書聲正是從屋子裡傳出來的。
世子左右看看，那護衛還沒追上來，他膽子又大了幾分，躡手躡腳地溜到那排房子的側面，找到一相對蔽、靠近後窗的角落，蹲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順著半開的窗戶往裡面瞧去。
學堂裡線充足，擺著十幾張簡陋的木桌條凳，此刻坐得滿滿當當。
學生年紀大小不一，小的看起來不過六七歲，大的估計有十一二了。穿著也是五花八門，有穿著整齊但打著補丁漢人裳的，也有穿著皮坎肩、臉上手臂刺著青黑複雜紋路的番民孩子。
幾個年紀大些的番民年，那刺青幾乎佈滿了-的皮，圖案猙獰，世子乍一看，心裡都打了個突，覺得有些駭人。
而站在前面一塊簡陋木製黑板前的，是一個材高挑的。
看量，幾乎趕上尋常年子了，但看那張臉，眉眼間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皮是健康的小麥，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臉蛋圓潤，鼻樑秀，角天然微微上揚，著活潑利索的勁兒。
仔細辨別年紀，恐怕也就十一二歲？竟能當夫子？
這夫子自然就是豬妞，王盤錦，王明遠的侄，如今臺島蒙學堂裡最年輕的夫子。
世子聽了一會兒，發現正在講《論語》，此刻正說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這一句。
只見豬妞在一塊刷了黑漆的木板上邊寫邊講：“孔夫子這句話呢，是說像腐爛的木頭沒法雕刻，用糞土壘的牆沒法刷。意思是批評有的人資質太差，或者自己不肯學好，怎麼教都沒用，就像爛木頭和臭泥牆一樣。”
解釋得首白，甚至有點淺，但臺下的孩子們聽得卻很認真。
這些孩子大多家境普通，父母不是農戶就是工匠、漁民，讀書只為識字明理，不為科舉。豬妞這種不引經據典、用大白話講解的方式，反而更適合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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