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巖走到口,小心地撥開一點藤蔓,向外去,林間霧氣瀰漫,視線很差。
但遠,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倭寇搜尋隊伍晃的火把亮,如同鬼火,在林木間明滅。還有他們砍伐灌木、清理道路的嘈雜聲響,以及倭語短促的呼喝命令聲,正朝著這個方向,越來越近。
“把剩下的箭,都給箭法最好的獵手。”
“陷阱,口外面那條窄道,還有左邊那片石堆,能布多布多,不用巧,能絆倒人、能扎傷腳就行。石頭,都搬到口上面那塊凸出來的巖架上去,找大小趁手的。”
他頓了頓,目掃過一張張沉默的臉:“等他們靠近,先箭,專拿火把的、喊話的。箭了,上面的人就推石頭。石頭砸完了”
他舉起手中的倭刀,刀刃在昏暗的線下閃過一寒芒:“就用這個,用牙,用命。這山口窄,裡面稍寬,他們人多,一次不進來幾個。”
獵手們沉默地點頭,開始行。
最後幾支箭,被鄭重地到兩個眼神最好的老獵手手裡,他們小心地檢查著箭桿,用指腹試著箭簇的鋒銳。
大小不一的石塊被傳遞著堆疊到口上方的天然巖架上,幾個傷勢稍輕的,用最後的氣力和所剩無幾的材料,在口外狹窄的通道和兩側的灌木叢裡,佈下簡陋卻致命的絆索,上削尖的短木樁。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壯告別。
就像每一次進獵場,圍捕最兇猛的野豬或黑熊之前,做著最務實、最細緻的準備。
生與死,在這片山林裡,本就尋常。
阿巖也退後幾步,找了個靠著石壁的位置坐下,緩緩閉上眼睛。他需要抓這最後的時間,哪怕只恢復一氣力。
左臂的疼痛已經變得遙遠而模糊,失帶來的寒冷和眩暈卻一陣陣襲來,像是要把人拖進無盡的黑暗。
他腦中總是會浮現滅族那日的畫面,王明遠站在阿魯卡部落的焦土上,拍著他的肩膀,對他說:“阿巖,等你養好傷,來澎湖巡檢司!我讓廖元敬將軍親自帶你!學本事,殺倭寇,報仇,守家!”
他記得當時重重點了頭,心裡燒著一團火。
他想去,想變得更強,想把倭寇殺,想讓剩下的族人,讓所有臺島的人,都能安心活下去。
好像做不到了。
阿巖的角,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像是一個自嘲的弧度,又像是最後的告別。
對不住了,王大人。答應你的事,我阿巖要食言了。
還有杏兒,那個會採草藥、會瞧病,笑起來眼睛像山杏一樣甜的孩。對不起,答應過要像岩石守護山間的杏樹一樣護著你,護著大家我做不到了。
他猛地睜開眼!
眼中最後的複雜緒瞬間褪盡,只剩下最純粹的、山林野般的冰冷殺意!那是獵手盯上獵、準備發致命一擊前的眼神!
外,倭寇的腳步聲、砍伐聲、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還有那令人厭惡的倭語談聲,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過藤蔓的隙,看到不遠外面晃的人影!
獵手們握了手中簡陋的武,微微前傾,繃,如同蓄勢待發的豹子,死死盯著口那晃的藤蔓影。連重傷的,也掙扎著握了邊的石頭或斷矛。
阿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倭刀,刀尖對準口。
他的抿一條冷酷的直線,腔裡最後的氣息被,即將化作那一聲決定生死的狩獵號令——
就在這一即發的死寂瞬間!
”!!!——嗷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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