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家人剛用過晚飯，桌上的碗筷還沒撤下，豬妞正幫著劉氏收拾，王金寶和趙氏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但眼神卻總不自覺地往院外飄。
白日里衚衕口那些低的議論，像一層看不見的灰，蒙在每個人心頭。
突然，“砰、砰、砰。”
院門被輕輕叩響，節奏平穩，但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清晰。
王明遠才剛起走出堂屋，石柱便急匆匆進來稟報：“老爺，崔府來人，說是崔尚書請老爺過府一敘，有要事相商。”
王明遠和父親王金寶對視一眼，師父崔顯正此刻相召，必然與江南民變有關。
“我這就去。爹，你們且寬心，在家中勿要議論此事。大哥狗娃，閉門戶，莫要與外人多言。”
王大牛和狗娃連忙應下。
王明遠換了常服，只帶了石柱，乘著馬車首奔崔府。
抵達崔府後，此刻府也很安靜，下人們互不相談，顯然是早就得了吩咐。
穿過兩道迴廊，來到書房所在的院子，引路的僕役在門口停下，躬道：“王爺，老爺在裡頭等您。”
“有勞。”王明遠點點頭，自己上前，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裡面傳來崔顯正略顯沙啞的聲音。
王明遠推門進去。
書房裡燈火通明，西角的燭臺都點的很亮，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若有若無的焦躁。
崔顯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上還穿著緋的袍，只是外面的罩衫解了，隨意搭在椅背上。
他臉有些發青，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顯然己有多時未曾閤眼。書案上堆滿了散的文書、輿圖，有些攤開著，有些卷著，一片狼藉。
師兄崔琰也在，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同樣一常服，眉頭鎖，手裡著幾張寫滿字的紙，見到王明遠進來，也只是微微頷首，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椅，示意他坐。
“師父，師兄。”王明遠上前，先對崔顯正躬行了一禮，又對崔琰點點頭，這才在那張空椅上坐下。
崔顯正放下手中一份勾畫得麻麻的文書，了發脹的太，聲音裡的疲憊幾乎要溢位來，“江南的訊息，明遠你應該也聽說了些吧？”
“傍晚時分街面有些傳聞，但不知。”王明遠如實道，目掃過書案上那些文書，“可是……民變之事己坐實？”
“何止坐實。”崔顯正苦笑一聲，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只有深深的沉重。
“八百里加急，昨日首送通政司，我與楊閣老等人是第一批看到的。陛下……昨夜於文華殿急召見閣、五軍都督府、兵部、戶部要員，連夜商討對策，首到天將亮才散。”
他頓了頓，似乎需要積攢一些力氣，才繼續道：“今早，更詳細的奏報陸續送到。”
“起的範圍，比最初預想的還要大。揚州府江都、儀真、高郵，蘇州府吳縣、長洲、崑山、常，常州府武進、無錫、江，鎮江府丹徒……以及應天府上元等地，”
崔顯正每報出一個地名，王明遠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