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淵是外地人,在杭州府無親無故,跑也沒地方跑,就留了下來。
在陳香以雷霆手段整頓杭州府的時候,這位羅通判也是最會見風使舵、倒向陳香最快的。
首接痛哭流涕,說自己如何被上脅迫,如何有心為民卻無力迴天,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另外還有幾個留下來的通判、主簿之類員,則要麼是之前就魚百姓惡行不,要麼是對陳香的手段奉違,都讓陳香或看押或架空。
陳香也知道,府衙日常運轉,靠他自己和幾個心腹不行,總需要些悉文書、錢糧瑣事的人。
像羅文淵這種沒什麼大惡、又表現“恭順”的,便留了下來,打發去管些不太重要的閒差,或者就在府衙裡當個理雜務的“吉祥”。
那段陳香坐鎮杭州、局勢稍穩的日子裡,羅文淵確實表現“很好”,勤勤懇懇,讓幹什麼幹什麼,絕不多話。
陳香也樂得清靜,只要他把吩咐的事辦好就行。
但自從陳香被圍、音訊斷絕的訊息傳來,頭兩三日還好,羅文淵依舊老實。
可從第西五天開始,這位羅通判往劉墩子這裡跑得格外勤。每次來,都是一臉憂國憂民、推心置腹的樣子。
就像現在。
“……劉兄弟啊,你怎麼就這麼糊塗,這麼實心眼呢?”羅文淵低了聲音,臉上滿是“痛心”和“焦急”。
“剛才為何要放那欽差進城?那欽差,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帶了幾個兵?啊?
我剛才讓人在牆頭看了,撐死一百多騎!頂什麼用?那幾個天王軍可是有幾萬人圍著宜興呢!陳大人帶了那麼多人都陷在裡面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劉墩子的臉,繼續“勸”道:“就算……就算他真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又如何?
朝廷如今什麼景,劉兄弟你難道不知道?要是朝廷真管用,這整個江南,能這個樣子?”
“我聽說,不止是江南,北邊的山東,中原的豫西,好些地方都反了!朝廷自己都焦頭爛額,哪裡還顧得上咱們這遠在天邊的杭州府?”
此刻訊息不通,這外面的況自是由著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派個欽差來,頂什麼用?是能變出糧草,還是能變出援兵?無非是又來一個指手畫腳的老爺,到時候這也要管,那也要問,把陳特使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攪得一團糟,再胡指揮一通……”
“劉兄弟,陳特使把城防給你,是信你!你可不能辜負陳特使的託付,讓杭州府葬送在一個不知底的欽差手裡啊!”
羅文淵語速很快,聲音裡帶著蠱,也帶著明顯的恐嚇。
他用的都是劉墩子這種人不太懂、但又覺得好像“很有道理”的大詞——朝廷腐-敗、大局糜爛、外地皆反……說得有鼻子有眼。
劉墩子低著頭,攥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羅文淵這些話,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
這也是剛才他猶豫,所以拖延了快一刻鐘才開門的主要原因。
他怕,他真的怕。
他不懂朝廷裡那些彎彎繞繞,也不認識什麼王大人李大人。
他只知道陳子先陳大人對他有恩,信他,把這麼重要的差事給他。他得對得起這份信任,守好杭州府,等陳大人回來。
可萬一……萬一這新來的欽差,真像羅通判說的那樣,是個什麼都不懂、只會瞎指揮的老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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