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府衙值房裡。
王明遠獨自站在那張簡陋的江南輿圖前,手指從代表杭州府的那個圓點,慢慢向北移。
之前不讓孫得勝繼續冒進,一方面確實是擔心賊寇裂地天王那邊收兵力,暗中憋著什麼壞招,萬一再來個像對付勇安伯陸梁那樣的埋伏合圍,這剛攢起來的一點家底,可經不起第二次折騰。
另一方面,也是最本的,就是糧食。
手裡沒糧,心裡就慌。收復失地容易,可收復之後呢?
那麼多張等著吃飯的,杭州府自己都勒了腰帶,哪有餘糧去接濟新收復的州縣?
到時候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拖垮,讓整個局面再次崩盤。
現在,況不一樣了。
師兄季景行從臺島、福建運來的糧,林木蘭帶來的糧,還有後續的承諾,讓杭州府的糧倉雖然還說不上充裕,但至能看到幾個月的指了。
況且,綢生意重新啟,林木蘭也承諾後續的收益也可以首接過海商聯盟購買糧食運回杭州府,這讓他心頭大定。
人心穩了,手頭有了點底氣,很多之前只能想想、不敢的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的目,最終定格在輿圖上杭州府正北方的那個點上——湖州府。
王明遠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位置,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這個地方,太關鍵了。
杭州府是釘在江南的一顆釘子,但湖州,是鎖住太湖、扼守浙西的門戶。
看地形,湖州西面靠著天目山餘脈,北面就是浩渺的太湖,東面是佈的運河、塘河水網,還有菱湖、南潯這些地方,水網錯,地形複雜,易守難攻。
更重要的是,拿下湖州,就等於控制了太湖的水面。
太湖橫數府,賊寇之前能湖機、過水路運輸補給,靠的就是對太湖部分水域的控制。
一旦湖州在手,朝廷水師就能以此為基地,巡弋太湖,徹底切斷賊寇賴以維繫的水上通道和退路。
從戰略上看,湖州若是能拿下,東面的嘉興府、北面的蘇州府,側翼就首接暴在兵鋒之下,賊寇盤踞的核心區就將被撕開一道口子。
然而,這塊骨頭,也是最難啃的。
江南這場大,最早就是湖州府幾個縣的機戶、織工活不下去,被苛捐雜稅和行盤剝反的。
如今盤踞在那裡的,正是裂地天王的主力。
此人能在這麼短時間聚起數萬人馬,還設伏打垮了陸梁的朝廷大軍,絕不是簡單的流寇頭目。
再聯想到阿寶兄傳回的報——“疑其背後有地方大族暗輸錢糧”,王明遠心裡亮。
湖州乃至整個江南的局,天災是引子,人禍是乾柴,而那些躲在暗、想趁攫取更大利益,甚至可能抱有更險惡用心的江南豪強世家,才是舉著火把、不斷添柴的人。
他們選擇湖州作為最初的發點,看中的恐怕就是這裡易守難攻的地理優勢。
進可割據一方,退可憑險固守,攪朝廷在東南的財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