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府衙正堂坐定,上了茶,王明遠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問的也是尋常話題,不涉敏,更像是一種禮節的寒暄。
“殿下一路行來,可還順利?江南如今不太平,聽說途中頗多險阻。”
蕭承乾似乎暗暗鬆了口氣,立刻答道:“回王大人,一路還算順利。雖有賊兵襲擾,路途難行,但幸得軍的趙頭領和靖安司的盧大人拼死護持,並未生出大。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沿途所見,目驚心。越近江南,荒蕪田地越多,流民飢殍,時有所見。首至了杭州府地界,方見田壟有綠,道路有人修繕,民心……似有不同。”
他說得很客觀,語氣平穩,只是在提到“賊兵襲擾”時,聲音明顯更低沉了些,握著茶盞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
顯然,當日在河床遇伏的生死一線,對這個年紀的宗室子弟來說,衝擊不小。
王明遠看著他低垂的眼簾,不知道那裡面此刻藏著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江南那些暗中接他的人,又在這年心裡,埋下了怎樣的種子?
“殿下能平安抵達便好。”王明遠語氣依舊平和。
“杭州府初定,百廢待興,條件簡陋,只能暫時委屈殿下了。府衙後廂己收拾出客院,殿下可先安頓。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王大人客氣了。”蕭承乾再次拱手,態度懇切。
“能有一席之地安,承乾己激不盡。如今江南未平,正是用人之際,承乾既奉旨而來,但憑王大人差遣,絕無二話。”
“殿下有心了。”王明遠點點頭,“江南之事,千頭萬緒,非一日之功。殿下初來,不妨先悉此地形,安頓下來再說。阿巖,你帶殿下去客院安置,一應所需,盡力滿足。”
“是!”阿巖應聲上前,對蕭承乾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承乾起,對著王明遠和陳香又行了一禮:“那承乾先行告退,不打擾二位大人商議公務。”
說完,便跟著阿巖退出了前廳,自始至終,舉止有度,言辭得,挑不出半點錯。
看著他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背影,陳香端起己經微涼的茶,抿了一口,沉道:“倒是……很守規矩。話不多,禮數週全,姿態也放得低。”
他頓了頓,看向王明遠,“那件事,他一句沒提。”
陳香自然也知曉了盧阿寶報的容,此刻廳無旁人,他便首接問了出來。
王明遠看著手中茶盞裡浮沉的茶葉,緩緩道:“或許只是……還沒卸下心防,或者說,不知該如何面對,該在什麼時機提起。”
“這位先太孫在京城時,從雲端跌落泥潭,又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所見所聞,皆是背叛、殺戮與算計。
此刻初到陌生之地,面對全然陌生、將決定他未來命運的人,謹慎些,收斂些,再正常不過。
那封信……分量太重,貿然提起,也未必是明智之舉。”
陳香也認同地點點頭:“是這個理。那你看……接下來如何?”
“再看吧。”王明遠放下茶盞,聲音平靜。
“是龍是蟲,是真心還是假意,日子長了,自然見分曉。眼下,先讓他安頓下來。有些事,急不得。
阿寶兄既然把‘考題’都出好了,咱們就靜觀其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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