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重重點頭，臉上是罕見的、帶著一銳氣的笑意：“我如此謀劃，固然是信任陛下乃英明之主，有革新之志。
但為臣子者，不能將難事、得罪人的事一腦推給陛下，更不能空有想法而無切實可行的路徑。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可能引發朝野震盪、爭論不休的‘大事’，拆解一件件看似平常、順理章的‘小事’，鋪好臺階，掃清障礙，讓陛下走下去時，阻力最小，效最大。這既是盡忠，也是盡責。”
他頓了頓，看向兩位摯友，語氣誠懇而堅定：“那日我首接提議此事，並非一時衝。而是縱觀全域，眼下確實是千載難逢的視窗。
江南的仗打完了，但真正讓這片土地新生、讓朝廷除頑疾的仗，才剛剛開始。
這條路必然艱難，或許還會有反覆，但有些事，現在不做，恐怕以後就再難有機會了。
子先兄，善德兄，你們覺得呢？”
陳香和常善德皆肅然點頭，三人心中都湧起一難以言喻的豪與使命。
他們正在謀劃的，絕非一時一地的權宜之計，而是可能影響大雍國運百年、惠及億萬黎庶的本大計。
又仔細推敲了幾個細節，將奏的措辭及推行細策都反覆斟酌後，窗外己是晨熹微。
……
就在王明遠將奏眷抄封，準備以最快速度發往京城時，門外傳來了一名衙役的敲門聲。
“大人！杭州府來的訊息！”
一名親衛雙手呈上一封封著火漆的信函。
王明遠接過，驗看火漆無誤，拆開快速瀏覽。
片刻後，他臉上出了連日來最輕鬆、也最真切的笑意，將那封信遞給陳香和常善德。
“咱們得回杭州府了。”王明遠的聲音裡帶著一久違的雀躍，“咱們的糧食……要收了！”
陳香接過信，看著上面悉的、屬於蕭承乾那努力工整卻仍帶稚氣的字跡，彙報著杭州府周邊稻田、土豆的長勢，預計的收穫日期，以及試驗田裡那些被標記的“特優觀察株”令人驚喜的表現……
他那張總是沉靜的臉上，也控制不住地漾開了深深的笑意。
常善德也湊過來看，雖未親參與，但聽王明遠和陳香這幾日閒暇時提過多次，知道這些莊稼寄託著他們怎樣的心和希，此刻也由衷地到高興。
“這是天大的喜事！親眼去看看，咱們心裡也踏實。”
連日殫竭慮商討國策的沉重氣氛，被這封報收的信驅散了不。
三人當即決定，送出奏後，留下必要人手理蘇州府善後事宜，他們則帶著親衛，即刻啟程返回杭州府。
……
一日後，車馬過了湖州府，踏杭州府地界。
只一步之隔，景象便截然不同。
如果說蘇州、湖州那邊，是劫後餘生、百廢待興的沉重與荒涼，那麼一進杭州府，撲面而來的，便是一鮮活、飽滿、幾乎要溢位來的生機。
道兩旁，幾月前王明遠剛到之初，在戰中荒廢的田地，此刻幾乎見不到空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