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調養了兩日，王明遠的臉總算沒有前日進城時看著那麼嚇人了。
雖然依舊瘦得厲害，顴骨高高凸著，眼窩下那圈青黑也沒完全褪乾淨，但至不再是那副風吹就倒、只剩一把骨頭的慘相。
趙氏這兩日也是變著法兒給他做好吃的，又是燉又是熬湯，恨不得一天五頓地喂。
王明遠拗不過母親，只能老老實實吃，兩日下來，總算把路上虧空的那點補回來些。
這日，正值員休沐，他提前讓石柱遞了帖子，準備今日去拜訪師父崔顯正。
臨走前，他安排石柱去屋裡，拎出了幾個包裝好的禮盒，裡面裝的都是前日太子蕭承煜帶來的那些藥材——百年老山參、何首烏、黃芪，都是頂好的東西。
沒辦法，藥材太多，王家這小院都快堆不下了，王家眾人自己一時半會兒也吃不了這麼多，放著也是暴殄天，總不能真如那小子前日所說，讓豬妞每日拿來燉湯喝吧。
帶去給師父，也當是這個徒孫孝順師公了。
前日午門前那場“亮相”震朝野，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陛下的態度明確，當場，下旨讓他好生將養，並言明待下次大朝會再詳議江南之功與後續安排。
但這幾日他心裡還是沒底，因為他自己心裡清楚，這平靜水面之下，暗流洶湧。
江南那套“攤丁畝、火耗歸公”的新政，裹了那麼多層糖，以“安殘黎、順應民、特殊時期特殊辦法”的名義遞上去，到底在朝中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除了盧阿寶信中提到的、那三封以寫就的諫書和背後可能存在的“灰雀”黑手，朝堂之上，真正的阻力在哪裡？那些位高權重的各部尚書、還有滿朝文武，到底是怎麼想的？
支援的有多？反對的又是哪些人？他們反對的理由，僅僅是及了自田產利益，還是有更深層的、對“變更祖制”的恐懼和牴？
而陛下……又到底是什麼態度？是猶豫，還是另有考量？
這些問題，像一團麻，纏在王明遠心裡。
閉門不出是等不來答案的，他必須出去打探打探，清朝堂上真實的風向。
而最合適的打探件，自然是他的恩師，戶部尚書崔顯正。
師父浸場幾十年，對朝中各方勢力的盤錯節、對陛下心意的揣把握，遠非他能及。
……
崔府離王家小院不算遠，穿過兩條熱鬧的街市，再拐進一片相對清靜的坊區，石柱駕車約莫兩刻鐘就到。
剛到崔府門口，門房早就得了吩咐，一見他來，連忙笑臉相迎：“王大人來了？老爺吩咐了，您一來就請進去。老爺和夫人、爺都在正堂等著您呢。”
王明遠點點頭，讓石柱把禮給下人，便跟著往裡走。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悉的院落。
庭院裡的景緻似乎與半年前上次來過時沒什麼兩樣。幾株秋開得正好，黃白相間，在風裡微微搖曳。
青石板路掃得乾乾淨淨，角落那棵老槐樹葉子己落了大半，枝幹遒勁地向天空。
穿過前院，來到正堂。
堂屋的門敞開著，裡面己經坐了幾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