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過窗欞斜而，在州牧府書房的青磚地面上投下一道道菱格影。影隨著日頭緩緩移，爬過散落的竹簡，爬過凌的紙張，最後落在伏案而眠的年輕人上。
劉琮睡得很沉。
連日兩夜不眠不休，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垮了他。他側著頭，手臂在案上，臉頰著手臂，呼吸深沉而均勻。眼下兩團青黑目驚心，眉頭卻微微皺著，彷彿在睡夢中仍在思索那些軍規、那些條令、那些關乎千上萬人命的謀劃。
案上紙張凌，有的疊在一起，有的邊角捲起，有的半垂到地上——那是他兩日兩夜的心，整整三十條軍規，十五條訓練綱要，八條監軍職責，外加一份詳細的整編方案。
書房門無聲地開了一道。
樊氏端著漆盤，輕步而。
今日依舊是一淡青襦，外罩素半臂，髮髻簡單挽起，只簪一支烏木簪。不施黛，卻自有一清麗之姿——眉如遠山，目似秋水，鼻樑秀，不點而朱。腰肢纖細，被素腰封輕輕一束，更顯盈盈一握。
本是奉茶點來的。午時己過，主公還未傳膳，李郡丞臨走時特意囑咐過。
但踏書房的那一刻，怔住了。
劉琮伏在案上，睡得正沉。
樊氏腳步頓住，目落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此刻沒有議事時的沉穩，沒有發令時的銳利，只有掩不住的疲憊。眼下青黑，微幹，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舒展。
靜靜站了片刻。
然後輕輕將漆盤放在側案上，轉，目落向那張凌的書案。
紙張散落得到都是。有的在劉琮手臂下，有的半垂到地上，有的被風吹得微微挪了位置。墨跡有新有舊，麻麻的字跡像是他兩日兩夜無聲的吶喊。
樊氏猶豫了一瞬。
不懂軍務，只識字，但看得懂凌，於是開始收拾。
作極輕，極慢。先將地上散落的紙張輕輕拾起，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一張一張摞好。再將案上疊的紙張小心出，對齊邊角，放在那一摞之上。的手很穩，纖長的手指過紙張邊緣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偶爾抬頭看一眼劉琮，確認他沒有醒。
從後斜而，在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暈。長睫在眼下映出淺淺的影，脖頸修長，鎖骨若若現。專注地整理著那些看不懂的紙張，彷彿在打理一件極其珍貴的。
不知過了多久。
最後一頁紙對齊，整整齊齊摞在案角。樊氏輕輕舒了口氣，退後兩步，靜靜立在側案旁，等著劉琮醒來。
書房裡很靜。窗外偶有鳥鳴，風吹過桃樹的聲音，還有劉琮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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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琮猛然驚醒。
不是慢慢醒來，而是突然一彈，像被什麼東西刺中。他霍然抬頭，手己下意識按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佩劍在睡前解下放在一旁。
但他比佩劍更快意識到的是——
案上的紙被過了。
那摞他兩日兩夜的心，他親手寫就的整軍方案、監軍職責、報構想——此刻整整齊齊摞在案角，與睡前散的模樣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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