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田邊坐下，背靠半截水泥墩，短鋤放在上。天全黑了，星星稀，月亮被沙雲擋住，照不出影子。他聽著風，聽土裡蚯蚓爬的聲音，聽麥葉互相的輕響。
他知道使者不會就這麼算了。
農盟的人不吃虧。他們講規矩，更講控制。今天拿不到東西，明天就會派人來。測量組、取樣隊、分析員……名字好聽，乾的都是挖刨底的事。
可他們不明白。
這塊地，不是機能複製的。
它認人。
就像他小時候養的狗，只吃他給的食，只睡他鋪的草。別人喂，它聞都不聞。後來狗死了，他爹說：“狗通人，人也通地。你天天跟它說話，它就知道你是它的。”
現在，這塊地也是他的。
他手了最近那株麥苗的稈。很，有韌，不像別的地方長得趴趴的。葉子邊緣有點卷，是夜裡降溫收水的表現。他點點頭，心想：明天得在東頭加一道矮牆擋風。
他不打算出去。
一粒種子都不給。
他知道農盟控制著九基地的口糧，手裡有水淨化裝置、防輻棚、人工源模組。那些東西有用，能救人。但換種子？不行。
一旦出去，這些人就會把他這套方法變資料，做標準流程，印手冊發到各個據點。然後呢？然後流程裡會加一條：“必須使用農盟特供料”，再加一條：“定期提生長報告，違者取消配額”。
就像當年的“鎖麥”。
他沒見過那種麥子，但他聽說過。吃了它，人能活，但從此離不開特定料。斷了，第三天開始嘔吐，第五天腸穿孔，第七天死。農盟它“準農業管理”，流民它“吃一口，賣一生”。
他不想讓這塊地變那樣。
他要它自由地長，誰都能學，但得自己手。得蹲下來，聞土味，看，聽葉聲。得像他一樣，手上起繭，腳底裂口，半夜爬起來看墒。
那樣的糧食，才真能救人。
他出手電筒，擰亮，掃過麥田。一片綠油油的，在夜裡泛著暗。他看了一圈，確認沒事，關燈，靠回去。
風還在刮。
他閉上眼，沒睡。
耳朵聽著靜。
使者走了七公里，才看到接應車。
一輛改裝過的履帶車，外殼焊著報廢裝甲板，車頂有探照燈。司機戴著防毒面罩，見他走近，按了兩下喇叭。
他爬上副駕，摘下面罩，喝下半壺水。
“頭兒，拿到東西了嗎？”司機問。
“沒有。”他說。
“那怎麼辦？上面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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