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頭翻過土地,劃出一道深。土是新翻的,很深,起來有點溫熱。他停下氣,肩膀酸得厲害。十九天沒休息了,每天翻地澆水,手上全是繭子,鋤頭都疼。
他低頭看腳下的土。
這土不一樣。不是外面那種邦邦的焦土,也不是帶輻的灰白爛土。這土是深褐的,看起來油亮,抓一把在手裡,沙沙響,還有一點彈。他聞了聞,有溼土味,還有點像小時候老家田裡的味道。
他愣住了。
這片地還是原來的樣子。東邊著鐵板,西邊歪著水泥墩,北面是他種的紅芒西號麥子,己經了,金黃金黃的。南邊是他剛開的荒地,才翻了三壟,但土越來越深。
他走到昨天埋蚯蚓卵的地方。土被翻過,底下能看到很多小,壁很,不幹也不結塊。他手進去探了探,能到第二指節,裡面鬆,像堆一樣。
他把手出來,看了看手指。
沒有黑斑,沒有潰爛,也不麻。他了拇指,沒什麼怪味,舌頭也沒刺痛。
他坐到田埂上,靠著半截水泥墩。短鋤放在上,手一首抓著沒放。他閉眼想了想。
七天前他把蚯蚓卵埋下去,一共七個,之前用口捂了三天才活過來。這些蟲子吃輻土,拉出來的糞是黑的,一開始他只當是改良土壤用。但現在看來,不止這樣。它們鑽得深,吃得快,加上他天天翻地澆水,鋤頭不停,練度也升到了五級。土變好了,不是巧合。
他睜開眼,看向那片的麥子。
沒人來收。他知道會有人來,但現在還沒靜。他走過去,在最壯的一株前蹲下,雙手進土裡,用力一拔。
整株起來了。
很,裹著深褐的蚓糞,像樹扎進腐葉。沒有灰斑,沒有爛點,也不脆。他撕下一片葉子放進裡嚼。
水出來了,清甜,不,也沒有金屬味。他嚥下去,胃裡暖暖的,沒難。九年了,他吃的每口糧食都要先試毒,輕則拉肚子,重則吐。可這一口,不一樣。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倒下的麥子,手裡還著那片葉子。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話:我能把這片地全都種活。
不是做夢,也不是說狠話,是真的這麼想。他看著眼前的麥浪,風吹過來,金黃晃。外面十公里都找不到一綠芽,可他這裡,有土,有水,有種子,有蚯蚓,還有他的練度。只要繼續幹,這塊地就能越擴越大。一畝,十畝,一百畝……誰說不能變良田?
他站起來,拍掉子上的土,走向新墾的地。
那邊土更深,翻起來更輕鬆。他撿起短鋤,揮下去。“噗”一聲,鋤頭陷進半尺深。他拔出來看斷面——土很勻,沒塊,水分也均勻。他蹲下,手掌地下去。
掌心傳來溫熱。
不燙,就像冬天把手進剛挖出來的紅薯堆。他閉眼地下。蚯蚓在爬,聲音的,像螞蟻搬家;水往下滲,昨晚澆的己經沉到三米以下;空氣在土裡流,帶著一點土腥和發酵味。
他猛地回手,了口氣。
然後笑了,角了,沒出聲。
他把腰後的十二把鋤頭一一取下,播種的、翻土的、收割的,全都進土裡,圍一圈。這是他升一級就祭一次地的老習慣。不燒香,不磕頭,讓鋤頭守著地,就像守著命子。
他站首子,看向遠的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