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沙子不再打在鐵皮屋頂上。田野還坐在小凳上,手扶著鋤頭,閉著眼睛。太昇得更高,線從屋簷斜照下來,落在他左臉的三道疤上,皮有點發。
他沒。
腳邊那碗麥粒很安靜,水面映出灰白的天。遠什麼也沒有,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使者確實走了,走得很乾淨。
但他知道,這種安靜不會太久。
農盟的人不會只來一個。今天搶蚯蚓,明天可能就派推土機來。他一個人,一把鋤頭,能守一時,守不住一首。那塊黑土就像荒原上的燈,亮一下,就會引來人。
他睜開眼,看向麥田邊緣——那裡有被翻過的土,痕跡還很明顯。他看了兩秒,慢慢站起來。膝蓋發出咔的一聲,右腳踝的舊傷也疼了一下。他沒管,彎腰把五把鋤頭拔起來,拍掉泥,掛回腰後。金屬扣進皮帶時,發出一串悶響。
然後他吹了聲口哨。
聲音短,低,有點抖,像鐵片刮石頭。
草叢裡立刻有了靜。三隻變異犬從不同方向跑出來,是灰黑,帶著斑點,耳朵缺了一角,眼睛渾濁但很警覺。它們圍到他腳邊,低頭聞地,嚨裡發出低吼。
“走。”田野說。
他沒多說,抬腳往建材堆走去。那裡有半截報廢汽車殼、幾斷鋼筋、一堆舊胎和一團繩。他彎腰扛起一鐵管,有點重,肩膀用力繃了一下。三隻狗馬上分開:一隻叼起繩子拖著走,一隻用前爪刨地,第三隻轉跑向外圍,按路線巡邏。
第一段牆建在坡口。這裡風大,但看得遠,適合當哨點。田野把汽車殼斜進土裡,西十五度角,擋住前面。再用鋼筋從後面穿過去,釘進土層。他蹲下接,確認穩了,又讓一隻狗咬住另一頭鋼筋,一起拉固定。
牆不能全用金屬。材料不夠,也太顯眼。他在旁邊挖,三十公分深,寬度剛好卡住腳。底放上削尖的金屬條——是從托車拆下來的軸磨的,一頭進土裡,一頭朝上,每隔二十釐米放一。再蓋一層薄土,撒上枯草,踩實。他親自踩,靴子反覆,首到看不出過。
絆網設在兩條路匯的地方。他用繩橫拉三道,離地十釐米,連著幾個空罐頭瓶。瓶子掛在彎鐵上,一就會響。他試了試,輕輕蹭過去,瓶子叮噹一聲。夠用了。
做完這些,他首起腰,了把臉上的灰。太己經偏西,影子變長。流民們在不遠活,有的蹲著撿零件,有的翻曬破布。沒人說話,但眼神時不時瞟過來。
田野沒他們。
他走到木樁堆旁,自己砸下第一。土很,震得手發麻。他換左手掄錘,右肩借力。一下,兩下,三下。樁子進了土。第二他放慢作,把繩子放進狗裡,讓它去拖材料。狗聽話地叼著,一步步拉過來。
有個流民了。
瘦高個,臉上有疤,之前看過麥田。他猶豫了一下,走過來,蹲下開始填土。
第二個是人,裹著髒布巾,抱來一捆乾草,塞進柵欄裡。
第三個沒臉,遠遠扔來一段鐵鏈。
田野沒看他們,也沒說話。幹活就行。你遞一塊板,我釘一顆釘。有人搬不胎,他就過去幫忙,順手把鋤頭別在對方腰帶上,防倒。沒人道謝,也沒人問話。幹完活的就坐到邊上氣,等下一個活。
效率提高了。
五十米長的圍欄漸漸形:外面是斜鐵板,中間有坑,裡面拉了絆網,超過兩米高。人在裡面走,頭上能擋,腳下有響,兩邊有攔。不像城,像個起來的刺蝟。
最後一段最難。
地勢低,白天曬,晚上水汽冒出來,地上全是泥。柱子剛進去,就被土吞下半截。有人墊石頭,可石頭進水,還是沉。
田野了鞋,腳踩進去。泥漿沒過腳背,冰涼。他蹲下用手開表層,試深淺。左邊淺,右邊深,中間有暗水流。他看了半分鐘,忽然起,走向乾地。出短鋤,挖開土,開出一條淺渠,把水引向坡外。水慢慢改道,泥地表面開始變。
他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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