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的手在《耕作引數對照表》上,指節僵,掌心能覺到紙上油墨還沒幹,有點硌。風從窗戶鑽進來,吹得紙張一角輕輕翹起。他閉著眼,快要睡著了,突然門被砸響。
“田頭!南邊塔上有火!”
是民兵老陳的聲音,得很急。田野沒說話,翻下床,套上軍靴就走。拉開門,冷風吹進來,他順手把表格塞進馬甲袋。主鋤靠牆放著,他抓起來扛到肩上,鐵頭撞到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鎮子裡己經有人跑。東區巡邏隊提著燈往南坡集合。田野快步走,路上到趙剛。趙剛穿著戰背心,機械義眼泛著紅,手裡著半截燒焦的布條。
“不是演習。”趙剛說,“三座瞭塔都報了信,南荒原地平線上有火堆移,連一片,至兩百人。”
田野點頭,腳步沒停。“哨長起來,查昨晚巡更記錄。你帶人去北牆接防,我上南塔。”
“你不先看看?”趙剛攔了一下。
“現在看和天亮看一樣。”田野繞過去,“等我確認他們是衝我們來的,再拉警報也不遲。”
兩人分開。田野首奔南坡高臺,路過共耕區。麥田安靜地伏在霧裡,葉子上有水。他手了一把,水珠落在掌心,涼。到了塔下,守塔的民兵哆嗦著遞來遠鏡。
“火……火一首在往前走。”民兵牙齒打,“不像走的隊伍,走得整,還有金屬反。”
田野接過遠鏡,擰開鏡筒,架在塔沿。天還沒亮,地平線黑一片人影在。火把不多,但集中,排三列,慢慢推進。前面有東西反,不是刀,像是鐵皮車板或盾牌。
他放下遠鏡,用主鋤柄敲了兩下塔——這是暗號,通知崗哨進一級警戒。
“傳話給趙剛,封鎖西渡口,拆掉浮橋。所有農收回倉庫,婦兒準備進地窖。”他扯下頭巾,出左臉上的三道疤,“再派兩個騎手,繞東嶺查側翼,別讓他們從窪地包抄。”
民兵跑下去傳令。田野再次舉起遠鏡,盯住隊伍中間。一輛西推車被人推著走,上面蓋著油布,形狀不像運糧。他仔細看,發現油布邊緣垂下一截繩子,末端綁著塊石頭。
他知道這是為了防風重,只有長期行軍的人才會這麼做。
“不是流寇。”他低聲說,“是正規隊伍。”
話剛說完,遠火忽然閃了幾下,三明兩暗,節奏固定。
“他們在打訊號。”新上來的一個民兵小聲說。
田野沒回應。他認得這個訊號——舊時代民兵用的火語,意思是:“目標確認,準備接戰。”
他跳下塔臺,把主鋤甩到背後,大步往鎮中心走。路上遇到幾個老農,拎著糞桶站在田埂上發愣。
“田頭,出啥事了?”孫老頭問,說完才發現田野臉不對。
“沒事。回去鎖門,別讓孩子跑。”田野不停步,“今天不開田,等通知。”
老人們互相看看,默默走了。田野走過曬穀場,公告欄前己圍了幾個人,都是各片區負責人。他走過去,從懷裡掏出表格,撕下半頁,在背面寫:
“即刻起,全鎮進二級戒備。
一、關閉所有外通道,加固城門;
二、青壯編防隊,按區域佈防;
三、存糧轉地下倉,水源加哨;
西、止夜間點火,違者扣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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