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凝視著那輛改裝車的炮管,手指有節奏地在鋤頭柄上輕敲,三下停頓,再三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作。
這不是求救,也不是集合,只是他平時修翻土機時聽慣的聲音——節奏對了,機才能。
他沒。
敵人也沒。
三百五十米外,敵人的步兵站在原地,像在等什麼。風吹過來,帶著灰,打在臉上,又幹又。一個年輕人蹲在西坡邊上,手抖得擰不開水壺蓋。沒人去幫他。大家都清楚,誰一下,對面的大炮就會再響一次。
田野低頭看手心。麥穗己經被碎渣,混著和汗,粘在掌紋裡。他張開手,讓風吹走碎屑,然後把鋤頭往地上一,轉跳下殘牆。
腳落地時踩碎了一塊燒焦的木頭。他沒回頭,朝著溫棚走去。左臂的傷口裂開了,順著防毒面罩邊緣流下來,在肩膀上留下一道暗紅。他不在乎,走得穩,一步一個腳印。
溫棚東邊塌了一半,鐵架彎了,玻璃全碎了。李翠花蹲在廢墟里翻東西,手套破了一隻,手背全是黑灰。聽到腳步聲,沒抬頭,只說:“你來了。”
“嗯。”田野站到旁邊,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東西——燒壞的銅線、炸開的陶片,還有幾塊像是發電機外殼的鐵皮。
“你看到的,我也看到了。”說,聲音啞,“八秒排氣,然後復位。這不是連著打的,靠的是存氣。每打完一發,必須放,不然管子會炸。”
田野蹲下來,膝蓋進土裡。“像老鍋爐?”
“比那還差。”拿起一塊彎鐵皮,對著看,“散熱靠自然冷卻,排氣口設計也不行,熱量積得快,力不穩。他們能打九發,己經算運氣好。”
田野盯著鐵皮上的螺紋。“要是我們在它排氣的時候……手呢?”
李翠花轉頭看他。
“不是擋。”他用鋤頭尖在地上劃了一道,“是搗。它要排氣,我們就讓它排不乾淨。氣流一,力就崩,輕則卡住,重則自。”
眯眼看了他一會兒,角了,像是笑。“你還真敢想。”
“我沒工,沒圖紙,連個萬用表都沒有。”他指指腦袋,“但我記得聲音,記得藍煙冒出來的時間,記得那聲‘咔噠’。你能做個能響的東西嗎?”
李翠花沒說話,從袖子裡掏出半截炭筆和一張燒焦邊的紙。把紙鋪在地上,用膝蓋住,開始畫。
線條很快,很首。畫了個圓筒,前面有噴,後面連著一個腔,側面接出兩條線,連到一個電機轉子上。
“用這個改。”指著轉子,“報廢發電機的馬達,調到它的排氣頻率,突然放電。只要時間準,震就能攪氣流,打斷它。”
田野湊近看。“這東西啥?”
“沒名字。”咬了下筆頭,“要就‘扯後’吧。專治那些出風頭的鐵疙瘩。”
他笑了,臉上的灰裂開幾道。
“材料呢?”他問。
“銅線、鐵皮、電機、開關、電池。”說得快,“我們有兩臺壞發電機,一臺還能用;工坊還有半卷電線;趙剛上次繳獲的裝甲車電池沒拆完,電夠。”
“人手?”
“我畫圖,你找人搭。”抬頭,“要懂點電路,不怕炸手。別新手來。”
田野點頭,站起來。“我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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