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星星還沒完全消失，田野就醒了。他坐起來，屋裡很安靜，連外面草葉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他沒先穿鞋，而是手了床頭那把鋤頭的木柄，用手蹭了兩下，確認鋤頭還在。
昨晚睡得很踏實，這是核後第一次沒做夢。夢裡沒有火球，沒有慘，也沒有變異狼撕咬的聲音。他夢見自己蹲在田裡，手裡抓著一把溼土，聞到泥土的味道，還笑了。
他穿上靴子出門。天邊發青，風著地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水的溼氣。鎮子裡有人走了。東邊煙囪冒煙，西邊水車轉著，拍打水面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用石子畫格子，一隻瘸狗在垃圾堆翻吃的，尾慢慢搖著。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他沿著主街往井口走，想喝口水再去看看田。路上遇到一個老婦人提著桶，低頭走路，腳步比平時慢。他點點頭，沒多問。
井口在鎮中心，原來是廢棄的油罐挖的蓄水池，後來加了蓋子，鋪了石頭臺子，裝了手搖水泵。以前沒人敢靠近，怕塌，現在每天都有人來打水、洗、做飯，是最熱鬧的地方。
今天不一樣。
井口圍了一圈人，沒人說話，也沒人打水。大家都站著，一不。有個男人蹲在地上，一手捂，一手扶著井沿，肩膀一首在抖。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臉發灰，頭上全是汗。
田野皺眉，走過去問：“怎麼了？”
沒人回答。旁邊一個小孩子抬頭看他，發白，小聲說：“水……臭。”
田野不說話，走到水泵前，拉了兩下把手。吱呀——水流出來，看著是清的。他彎腰湊近，鼻子剛到水，一味道衝進鼻子裡。
不是爛掉的味道，也不是化學品那種刺鼻味。更像是燒焦的麥稈混著鐵鏽，還有點甜膩，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悶了很久，終於開始壞了。
他住鼻子後退一步，心裡一沉。
昨天這水還好好的。他親眼看見育苗棚的人取水澆苗，孩子們在井邊玩水，老太太們蹲著洗菜，連狗都在邊上喝水。那時候水很清，能照出人臉。
他回頭看人群，低聲問：“誰第一個打的水？”
一個老頭舉手，聲音發抖：“我……我五點半來淘米，一泵就覺得不對。喝了一口漱口，差點吐出來，就不敢用了。”
“還有誰喝了？”
七八個人舉手，男都有，年紀從二十多到六十多。田野一個個看過去，發現他們都有共同點：乾，眼睛紅，站不穩，像熬了一夜沒睡。
“頭暈嗎？噁心？”
“腦袋像被錘砸過。”一個年輕人說，“吐了三次，還是反胃。”
田野不再多問。他蹲下，把手進水流裡攪了攪。水溫正常，覺也正常。但水面有一層很薄的油，在下泛著暗紫的，像柴油滴進去一樣，卻沒有擴散。
他了手指，又聞了聞。除了那怪味，還有點膩，不像泥，也不像水藻。
他站起來，盯著井蓋的隙。這口井有八米深，連著地下水脈，水源來自東邊十五公里外的一裂谷泉眼。中間經過三個沉澱池，按理說就算上游有點髒東西，到這裡也該被過濾掉了。
可現在水出了問題，而且出得奇怪。
不是掉進去——井口有鐵網蓋著，前天他還檢查過螺；也不是管道了——所有接都是用麥稈和樹脂封死的，要是了會滴水，不會悄無聲息地汙染整口井。
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這水，是被人手腳了。
可怎麼的？新田鎮這幾天沒外人進來，崗哨一首有人守，連只變異鼠都難溜進來。投毒必須靠近水源，要麼在井口，要麼在上游。井口不可能——沒人能在大家眼皮底下倒東西還不被發現；上游……那就麻煩了。
他想起農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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