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川坐在書房裡,手裡著那封剛送到的家書。
信封上沾著幾塊乾涸的泥點子,還有一濃烈的燒刀子酒味兒。不用看落款,聞這就味兒,就知道是大將軍顧戰的手筆。
“不知道這次老爹又要送啥驚嚇。”
顧北川苦笑著搖搖頭,撕開了信封。
裡面沒掉出銀票,也沒掉出地契,就一張薄薄的信紙,被得跟鹹菜乾似的。
展平一看,字跡依舊狂野,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刀砍出來的,著一子無法無天的匪氣。
【好大兒北川親啟:】
【哈哈哈哈!幹得漂亮!】
【剛才斥候來報,說你個小兔崽子在府試裡又拿了個第一!雙案首!真特麼給老顧家長臉!】
【爹當時正在跟副將老張喝酒,聽到這訊息,一高興,沒收住勁兒。】
【爹跟老張打了個賭,說你要是考第一,我就讓他三招。結果這老小子不講武德,襲我下盤!爹一時興起,就把他舉起來扔出去了!】
【咳咳……就是扔得稍微遠了點,正好砸在中軍大帳的承重柱上。】
【那柱子也是不結實,‘咔嚓’一聲就斷了。整個大帳‘轟’的一下全塌了,把正在裡面睡覺的參謀長埋了一半。】
【不過沒事!爹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那天晚上星星不錯,全軍將士就當陪爹看了一宿的星星!這浪漫!你讀書多,這啥?對,以天為蓋地為廬!】
顧北川讀到這,角瘋狂搐。
浪漫?
神特麼浪漫!
為了慶祝兒子考第一,把中軍大帳給拆了?還把參謀長給埋了?
這要是讓史臺那幫噴子知道,彈劾的摺子能把顧家淹了!罪名都是現的——毀壞軍用設施,搖軍心!
“這老爹……真是沒誰了。”
顧北川笑著搖搖頭,心裡卻暖烘烘的。
他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北疆的寒風中,一群糙漢子圍著一堆廢墟,喝著烈酒,吹著牛,那個滿臉胡茬的男人指著天上的星星,一臉驕傲地跟兄弟們炫耀:“看見沒?我兒子!考第一了!”
那種魯、笨拙,卻又熱烈到極點的父,過這張皺的信紙,燙得顧北川心口發熱。
然而。
當他的視線繼續往下移,看到信的後半段時,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了。
字跡變了。
不再是那種飛揚跋扈的狂草,而是變得有些沉重,有些潦草,甚至還有幾明顯的墨團,像是寫字的人心煩意時滴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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