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舍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塊發黴的豆腐，又悶又臭。
對於大多數考生來說，會試的第一場，簡首就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那道關於《周禮·考工記》的題目，像是一隻攔路虎，死死地咬住了他們的嚨。無數人咬破了筆桿，抓禿了頭皮，對著那張慘白的宣紙，愣是憋不出半個屁來。
除了丙字六十六號。
“唰——唰——唰——”
這聲音，很有節奏。
既不像是在寫字，也不像是在答題，倒像是一個練的屠夫正在霍霍磨刀。
隔壁六十五號的考生，名范進……不對，範通。是個年過半百的老生，考了八次會試，次次落榜，心態早己脆弱得像是一張浸了水的草紙。
此刻，範通正死死揪著自己所剩無幾的鬍鬚，眼珠子瞪得像銅鈴，耳朵著那層薄薄的木板壁。
他快瘋了。
真的快瘋了。
從開考到現在，不過短短半個時辰。隔壁那位仁兄的筆，就特麼沒停過！
而且那速度，快得簡首不講道理！
“這……這怎麼可能？”
範通看著自己卷子上那孤零零的幾個墨點，心態徹底崩了。
“這可是《考工記》啊！是幾百年都沒人考過的冷門偏題啊！”
“是破題就得琢磨半天吧？是回憶那些生僻字就得耗幹腦吧？”
“隔壁這貨是誰？他是把書背下來了嗎？還是說他在寫畫符？”
範通試圖安自己，隔壁肯定是在胡寫畫，或者是自暴自棄了。
可是，那書寫的聲音太穩了。
筆鋒劃過紙面，甚至能聽出那種力紙背的鏗鏘之聲。中間沒有毫停頓，沒有嘆氣，沒有猶豫，就像是江河奔流，一瀉千里。
“嘩啦——”
又是一聲翻卷子的脆響。
範通渾一哆嗦，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濺了一的墨點子。
翻頁了？
這才多久？這特麼就翻頁了？
一種巨大的恐慌，順著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這就好比大家都在便秘，隔壁卻傳來了如同黃河決堤般的暢快淋漓聲，這種對比，簡首是對人格的極大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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