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查抄劉府，閒雜人等一律退避！”
繡春刀的冷晃花了路人的眼，錦衛指揮使一腳踹開那扇曾經象徵著大乾最高權力的朱漆大門。沉重的門軸發出一聲哀鳴，彷彿預示著一個龐然大的轟然倒塌。
如狼似虎的校尉們湧府邸，所過之猶如蝗蟲過境。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管家和僕役，此刻全都被反綁著雙手，像牲口一樣被驅趕到院子中央。
眷的哭喊聲和瓷碎裂的清脆聲織在一起，奏響了這首豪門喪曲。
顧北川坐在特製的椅上，由老馬推著，靜靜地停在長街盡頭。他看著那塊刻著“當朝首輔”西個大字的金楠木牌匾被暴地扯下，摔在青石板上裂兩半，又被無數雙靴踩踏，沾滿了泥汙。
“爺，這老賊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老馬啐了一口唾沫，獨眼裡閃爍著痛快的芒，他指著一箱箱被抬出來的金銀珠寶，咂了咂。
“您看這架勢，這老東西貪的錢，估計比咱們在江南抄的那幾家還要多出幾倍，連門檻都是黃花梨木包金邊的。”
顧北川裹了裹上的大氅，初冬的寒風吹在臉上有些刮骨的涼。
他沒有像老馬那樣喜形於，只是淡淡地看著那些被查封的賬冊。心裡那復仇的快並沒有預期中那麼濃烈，反而著一索然無味。
這座宅子曾經門庭若市，多封疆大吏破頭只為了能在門房喝口殘茶，如今卻了一片人人避之不及的廢墟。
“走吧，去天牢。”
顧北川收回目，手指輕輕敲擊著椅的扶手，發出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有些空。
“既然他己經了階下囚，我這個做晚輩的，總得去送他最後一程，權當是謝他這陣子對我的‘照顧’了。”
刑部天牢位於京城地底深，常年不見天日。
牆壁上滲出膩的綠苔，空氣中混合著乾涸的腥味、屎尿的臭味和腐爛的黴味，火把的暈在這裡都顯得有些萎靡不振。
伴隨著生鏽鐵鎖轉的刺耳聲，最底層的那間死牢大門被緩緩推開。
藉著昏黃的火，顧北川看清了那個蜷在角落雜草堆裡的影。
劉忠沒有戴枷鎖，這是皇帝留給他作為前任首輔最後的面。他上那件原本華貴的紫袍己經沾滿了草屑和汙垢，灰白的頭髮散地披在肩上，整個人乾癟得像是一截枯木。
在這間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再也找不到半點昔日他在金鑾殿上指點江山的影子。
在他面前的破木桌上，擺著一個緻的紅漆托盤。
托盤裡放著一隻白玉酒杯，杯中盛著清澈亮的，散發著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皇帝剛剛派人送來的毒酒，也是他最後的歸宿。
聽到椅碾地面的聲音，劉忠緩緩抬起頭。
那雙曾經明算計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卻在看清顧北川的那一瞬間，猛地迸出兩道宛如毒蛇般怨毒的冷。
“你來了。”
劉忠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破砂紙在互相，他扶著牆壁巍巍地站起，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是來看老夫笑話的？還是來炫耀你這新任吏部尚書的威風？”
顧北川抬起手，示意老馬退到門外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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