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花園，著一肅殺的寒意。
枯黃的落葉鋪滿了青石小徑，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景德帝穿著一明黃的常服，手裡著一把魚食，漫不經心地灑向面前那方冰冷的池水。
池子裡的錦鯉瞬間翻騰起來，為了那一丁點吃食得水花西濺。
“老九去了西山皇陵，這宮裡宮外，總算是徹底清淨了。”
景德帝拍了拍手上的殘渣，轉過看著落後他半步的顧北川。那雙深邃的帝王之眼裡，此刻沒有了前幾日的焦躁，反而著一種大權在握的慵懶與愜意。
顧北川雙手攏在袖子裡，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九殿下至純至孝，願為陛下祈福，這是皇家的大幸。如今朝堂上沒了那些烏煙瘴氣的黨爭，政令暢通，陛下宏圖大展指日可待。”
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沿著池畔慢慢踱步。
“政令暢通，這倒是句實話。朕這幾日批閱奏摺，發現六部的辦事規矩，似乎跟以前大不一樣了。”
景德帝停下腳步，目落在不遠的一株殘荷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戶部昨日呈上來的鹽稅賬目，不僅沒有往年的糊塗賬，還附帶了明年三省的歲推算。那個王安的主事，是你帶出來的學生吧？”
“回陛下，王安確實在微臣的新學館裡聽過幾天算課。”顧北川微微低頭，語氣平靜地回答。
皇帝轉過頭，死死盯著顧北川的眼睛。
“工部那個新提拔的營繕司郎中魯鐵，只用了三天，就把黃河決口後續的修繕圖紙畫出來了。用的那個什麼水泥法子，也是你教的？”
顧北川坦然迎上皇帝的目，點了點頭。
“微臣只是傳授了一些格之理，真正為陛下辦事的，是他們自己的一片忠心。”
“忠心？好一個忠心啊。”
景德帝猛地轉過，繼續往前走。他的步子邁得有些急，龍袍的下襬在寒風中翻滾，帶起一陣冷風。
皇帝的心裡，此刻正翻江倒海。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劉忠倒臺後，空出來的那些缺，不知不覺間竟然全被顧北川的人填滿了。
戶部管錢，工部管建設，刑部的大理寺卿也是顧北川兼任著。
新學館裡出來的那些年輕學子，就像是一滴滴墨，迅速而無聲地滲進了大乾朝堂的每一管裡。
“顧卿，你出了三十萬兵權，朕本以為你是真的想做個孤臣。”
景德帝的聲音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帶著一子讓人骨髓發寒的冷意。
“可朕現在才發現，你這滿朝的門生故吏，比那三十萬大軍還要管用。只要你一句話，這大乾的國庫可以鎖死，六部的政令可以癱瘓！”
顧北川停下腳步，姿拔如松。他沒有下跪請罪，也沒有惶恐辯解，只是靜靜地看著皇帝的背影。
“陛下，微臣的門生，也是天子門生。他們拿的是朝廷的俸祿，辦的是大乾的差事。只要陛下想做的事，他們就能用最快的速度辦。”
顧北川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清朗，迴盪在空曠的花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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