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破曉時，李建在疼痛中醒來。
首先是脖頸的刺痛，刀口雖不深，但位置兇險——再偏半寸就是頸脈。然後是左臂傷口的灼燒，毒己滲，整條胳膊腫得像發麵饅頭，皮泛著不祥的青紫。
但最要命的是冷。
炭火己滅，殿溫度比昨夜更低。呼吸化作白霧，在空中凝細小的冰晶。他嘗試起，像鏽蝕的齒，每一下都嘎吱作響。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不是一個人。
“殿下，太醫到了。”是個年輕侍的聲音，帶著例行公事的腔調。
門被推開，湧進一寒風，夾雜著藥箱和薰香的氣味。兩個太醫裝束的中年人走進來，後面跟著西個小太監，兩個捧藥箱，兩個抬著個冒著熱氣的大銅壺。
為首的太醫姓劉，李瑾記憶裡有他——太醫院左院判，專司後宮貴人診脈。能把他請來，說明昨夜的事驚了至某個“貴人”。
“九殿下安。”劉太醫行禮，眼睛卻迅速掃過殿環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下奉皇后娘娘懿旨，特來為殿下診治。”
皇后？
李建心中警鈴輕響。昨夜木胎腰牌上的紋，今晨皇后派太醫…是巧合，還是做戲？
“有勞。”他沙啞開口，聲音像砂紙。
劉太醫上前診脈，手指搭在腕上，沉片刻。另一名太醫檢查傷口，用小銀刀刮取傷口滲，置於白瓷碟中觀察。
“刀傷無毒。”檢查的太醫低聲說，“但傷口敷了‘赤蠍’，是江湖下三濫的玩意兒，會讓傷口潰爛難愈。”
“殿下昨夜可看清刺客面目？”劉太醫狀似隨意地問。
“天黑，未看清。”李建閉上眼睛，做出虛弱姿態，“只知是個太監裝束，力氣很大。”
兩個太醫換了一個眼神。
“下為殿下清洗傷口，需用烈酒，有些疼，殿下忍耐。”劉太醫從藥箱取出瓷瓶，倒出明，氣味刺鼻——高度蒸餾酒，消毒用。
酒淋在傷口上時，劇痛如火燒。李建咬牙關，一聲不吭。這讓劉太醫多看了他一眼。足半年的九皇子，何時有了這般忍耐力？
包紮完畢，劉太醫寫藥方：“殿下失寒，需溫補調理。下開一劑‘回救逆湯’，每日早晚各一服。另，皇后娘娘恤，特批雙份炭例，稍後務府會送來。”
雙份炭例。
李建心中冷笑。昨夜剛用溼柴謀殺未遂，今日就加倍送炭。是補償，還是新一毒殺的前奏？
“謝皇后娘娘恩典。”他低聲道。
太醫們離開時，一個小太監“不小心”倒了桌上的陶碗。碗摔碎，碎片中出一小塊油紙包，約指甲蓋大小，迅速被那小太監用腳踩住，袖一掃收懷中。
作極快，但李建看見了。
碗裡有東西。昨夜他就懷疑食被下藥，現在證實了。太醫們知道嗎？是默許，還是參與？
人走後，殿重歸寂靜。
李建緩緩坐起，檢查送來的品：兩床新被（薄，但乾燥），兩套冬（布料糙，尺寸略大），一筐炭（這次是真正的銀霜炭，約二十斤），還有一小袋米、一罐鹽、一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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