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二年，正月十八，辰時三刻。
京西道上，積雪未化，一輛青布馬車在晨霧中緩緩行駛。車碾過凍的泥土，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馬車很普通，除了車簾上繡著一個小小的“靖”字，看不出任何皇室氣派。駕車的太監老陳，是蘭臺宮的老人，此刻正著脖子，呵著白氣，有一搭沒一搭地揮著鞭子。
車廂裡，李建閉目養神。
他只帶了五個人：駕車的陳公公，以及車廂裡伺候的三個小太監——小祿子（剛從永巷水牢救出來不久）、小安子（春桃的遠親）、小福子（高無庸的乾兒子）。都是“老實本分”、背景乾淨的人。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裡，沈煉帶了十二名錦衛銳，扮作商隊，遠遠跟在三里之後。而高無庸…此刻應該己經在皇陵附近，開始佈置了。
“殿下，”小祿子小心翼翼遞上一杯熱茶，“喝點暖暖子吧。”
李建睜開眼，接過茶杯。茶水很燙，但正好驅散車廂裡的寒意。
“到哪了？”他問。
“剛過十里亭。”駕車的陳公公回頭道，“再走三十里，就到龍脈山腳下了。”
龍脈山。
皇陵所在。
李建掀開車簾一角，向窗外。
道兩側是枯黃的田野，遠村莊炊煙裊裊。幾個早起趕集的農人挑著擔子，好奇地打量這輛寒酸的馬車，大概猜不到裡面坐著一位郡王。
忽然，前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人馬從晨霧中衝出，約二十餘騎，皆是黑勁裝，腰佩彎刀，馬湛。為首者一紅袍，長髮束馬尾，正是阿史那雲裳。
李建瞳孔微。
怎麼在這裡？
馬車被攔下。
“何人擋道？”陳公公勒住馬，聲音發。
阿史那雲裳策馬上前，目掃過馬車：“可是靖安郡王的車駕？”
李建推開車門，走下馬車：“正是本王。公主…不，王陛下，有何指教？”
阿史那雲裳翻下馬，走到他面前，兩人距離三尺。
“本王要去江南，路過此地。”淡淡道，“聽說郡王要去皇陵守陵，特來…送行。”
送行？
李建看著，見眼中並無敵意，反而有一…擔憂？
“多謝王陛下。”他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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