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的秋市，是九邊最熱鬧的時節。
來自草原的皮、關的綢、西域的香料、江南的茶葉，在這裡匯一條流淌著銀子的河。每年八月到十月，城北的互市坊日夜喧囂，駝鈴馬嘶能傳出十里。
李建站在城西小院的閣樓上，手裡拿著遠鏡。
這是他改良的第三代產品——鏡筒用黃銅打造，可調節，鏡片用西洋琉璃反覆打磨，己經能看清三里外旗杆上的纓穗。此刻，他正對著互市坊的方向。
“殿下，今日又有三支草原商隊城。”沈煉站在後，“都是面孔，燕山馬幫的人。”
“第西支呢？”李建沒有放下遠鏡。
沈煉一怔：“第西支……半個時辰前剛到的，自稱‘雲裳商行’，從科爾沁草原來，帶隊的是個掌櫃，這在草原商隊裡倒是見。”
遠鏡的視野裡，那支商隊正在卸貨。
三十多匹駱駝，二十多匹駿馬，貨用油布裹得嚴實。夥計們作麻利，分工明確——有人卸貨，有人喂牲口，有人搭帳篷。看似平常，但李建看的是細節。
“你看他們的馬。”他低聲說。
沈煉接過遠鏡。鏡頭裡，那些駿馬雖然套著商隊的鞍，但馬背的線條流暢結實，馬蹄鐵磨損均勻——這是長期負重奔跑才會有的痕跡。更重要的是，所有馬匹在卸貨後，依然保持著標準的行軍間距，每匹之間剛好隔開一匹馬的距離。
“這不是商隊的習慣。”沈煉皺眉，“商隊為了節省空間，馬匹都是在一起。”
“再看他們的夥計。”李建說。
沈煉調整焦距。那些夥計穿著普通的羊皮襖，腰挎彎刀，但站姿、走路的方式，都有種軍人特有的筆。有兩人在搬運木箱時，很自然地形背靠背的姿勢，一人幹活，一人警戒西周。
“軍隊出來的。”沈煉肯定道，“至是銳斥候。”
李建放下遠鏡，角勾起一笑：“草原的掌櫃，帶著一支偽裝商隊的軍隊，來宣府互市。有意思。”
“要不要盯點？”
“不用。”李建搖頭，“他們既然敢來，就不怕盯。讓馬三去——他不是最擅長認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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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互市坊。
阿史那雲裳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一湖藍胡服，腰間繫著銀鏈，頭上戴著鑲紅寶石的額飾。後跟著兩個夥計，都是草原漢子，眼神銳利如鷹。
在看宣府的街市，也在看街市上的人。
這是第一次來大周邊關重鎮。父汗讓來，名義上是互市貿易，實際上是清宣府的虛實——今年草原白災嚴重，牛羊凍死大半，如果冬天過不去，或許只有一條路可走。
但宣府的城牆比想象中更高，守軍比想象中更多。
“小姐，那邊有家茶樓，要不要歇歇腳？”後的夥計低聲問。
阿史那雲裳點頭，正要往茶樓走，忽然腳步一頓。
街角有個賣糖畫的老人，攤前圍著幾個孩。這很平常，但老人邊蹲著一箇中年人，拄著柺杖，正跟老人閒聊——那中年人著普通，臉上有道疤，一條從膝蓋以下是空的。
可他的眼睛，時不時掃過街道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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