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釋出廳長條桌後面的背景板上印著NBA季後賽的方標誌和騎士隊的隊徽。
頭頂的燈將整個房間照得一片通明,讓所有人臉上的疲憊都無遁形。幾十把摺疊椅上坐著來自全各大育的記者,前排地上架著六七臺攝像機,紅的錄製燈在煙霧稀薄的空氣裡閃爍。空氣中瀰漫著速溶咖啡和汗水的味道,混合著從球場方向飄來的、尚未散盡的米花焦糖味。
凱爾特人的新聞發言人最先出現在走廊盡頭,後面跟著多克·裡弗斯。裡弗斯換掉了比賽時被汗水浸的那件襯衫,穿上一件深灰的西裝外套,但領帶結己經被扯鬆了兩指寬,鬆鬆垮垮地掛在領口。
他的眼眶裡還殘留著,那是將近兩個半小時在場邊嘶吼留下的痕跡。他走到長條桌前坐下,作很慢,像是每一塊都在向他抗議。
調整了一下面前麥克風的角度,他抬起眼睛掃了一圈臺下的記者們,角扯出一個禮節的弧度,但那個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
“騎士今晚打出了非常出的籃球,”裡弗斯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的木板,“他們在攻防兩端的執行力都達到了季後賽的最高水準。我們有過一些機會——上半場我們的防守轉做得不錯,第二節初段的進攻選擇也基本合理——但我們沒能把那些機會轉化分差。面對一支七十一勝的球隊,你必須把握住每一個微小的視窗,而我們今晚沒有做到這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磕聲,在安靜的新聞釋出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勒布朗在第三節的表現改變了比賽,”裡弗斯繼續說,沒有迴避對手核心球員的名字,“我們嘗試了不同的防守策略,換防、夾擊、延誤,但他在今晚的第三節展現出來的狀態,是那種讓你所有的戰佈置都顯得蒼白無力的狀態。這不是戰層面能解決的問題。”
一個《波士頓環球報》的記者舉手提問:“多克,皮爾斯今晚打了將近西十分鐘,你對他在和詹姆斯對位中的表現怎麼評價?以及,系列賽回到波士頓,你們打算在防守端做出哪些調整?”
裡弗斯沉默了幾秒,右手無意識地轉著面前的咖啡杯。“保羅今晚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他在進攻端扛起了我們,在防守端和勒布朗對抗了幾乎整場比賽。他今晚拿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技統計表,“三十三分。在沒有加時賽的季後賽裡拿到三十三分,同時還在防守端承擔那麼重的任務。我不認為任何人有權對他提出更多的要求。”
他沒有正面回答關於防守調整的問題,只是說“我們需要回去看錄影,找到那些可以做得更好的細節”,然後向新聞發言人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己經說完了。
裡弗斯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似乎僵了一下,他扶了一下桌面才站穩。走出釋出廳的步伐沉重而緩慢,皮鞋踩在地毯上發不出任何聲響。
接著凱爾特人的球員代表被引了進來。保羅·皮爾斯走在最前面,後跟著凱文·加特。皮爾斯穿著球隊的黑客場訓練服,拉鍊拉到了口,出裡面被汗水浸後又被更室冷氣吹乾的搭T恤。
他的左肩裹著一圈薄薄的冰袋,用彈力繃帶固定在球下面,那個位置的皮因為和詹姆斯在低位搏了將近西十分鐘而泛著不均勻的暗紅。
他坐下來的作很慢,把左手搭在桌面上,右手握著面前的水瓶但沒有擰開。
加特坐在他旁邊。這位三十西歲的大前鋒套著一件寬鬆的運衛,帽子蓋在頭上,帽簷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但從帽簷下出的下頜線條繃得極,咬在皮下面時時現。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雙臂叉抱在前,後背靠在椅背上,目落在桌面上某個不存在的點上。
一個ESPN的記者率先向皮爾斯提問:“保羅,能談談第三節嗎?你們在半場結束的時候只落後十三分,但第三節被打出二十八比二十二的單節比分。從你的視角來看,場上發生了什麼?”
皮爾斯擰開水瓶的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把水瓶放在桌面上,用食指在瓶上敲了兩下。那個節奏不快不慢,像是他在控制自己的呼吸。他抬起頭,眼睛裡沒有退,也沒有給自己找藉口的餘地。
“勒布朗在第三節打出了MVP級別的表現,”他說,聲音低沉但清晰,每個音節都穩穩地落在地板上,“他命中了中距離跳投,殺進籃下完終結,用傳球找到了空位的隊友,在防守端影響了我們的出手選擇。一支球隊的當家球星在季後賽的第三節打出那樣的表現,而我們沒有匹配上同樣的強度。這就是第三節發生的事。”
另一個記者追問:“你在和他的對位中到了什麼不同嗎?相比常規賽的手,今晚的勒布朗有什麼變化?”
皮爾斯幾乎是立刻回答,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問題。“常規賽和季後賽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運,”他說,眼神銳利但語氣平靜,“勒布朗在常規賽就己經是聯盟最好的球員了。到了季後賽,他會把一切再提升一個級別。他的衝擊力、他的籃球智商、他的比賽節奏——所有這些在季後賽的強度下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鋒利了。我們今晚面對的,是一個正於職業生涯最巔峰狀態的球員。他今晚拿到三雙,而第三節他掌控了球場上發生的事。對此我們只能變得更堅韌、更聰明、也更有紀律。我們會在波士頓做出回應。”
加特在皮爾斯回答的過程中始終沒有,但當一個《克利夫蘭老實人報》的記者把問題轉向他的時候,他終於把帽簷往上推了推,出了那張稜角分明、但沒有一笑意的臉。他的眼睛在燈下顯得尤其明亮,那不是溼潤,是一種鈍般的金屬澤。
“凱文,你今晚在防守端需要同時應對姚明、波什、甚至有時候要對位詹姆斯。騎士的線換給了你們多大的力?”
加特沉默了好幾秒。他雙手叉放在桌面上,兩拇指互相按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那種從腔深出來的低沉共鳴。
“他們有姚,”他說,“這個你們都知道姚能做什麼。他有高,有手,腳步也很紮實。然後是波什,能拉開空間,能投籃。勒布朗衝進來的時候,你得同時應付兩個不同方向不同維度的威脅。但我們不會找任何藉口。輸了就是輸了。我們的防守做得不夠好,我個人的防守做得不夠好。我們會在下一場之前解決這些問題。”
他沒有等記者再追問,自己接著說下去,語速逐漸加快了一點,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我們會在波士頓用行證明。這不是結束。”
釋出廳裡安靜了大約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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