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的夜，黑得像是一桶潑翻了的廢機油。
兩臺艾利遜V-1710航空發機並沒有全速運轉，而是維持在一個低沉的怠速區間。
那種聲音不像是機在轉，倒像是兩頭巨大的猛趴在水底打呼嚕，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隨著頻率抖。
李狗娃站在“黑鯊”號的駕駛艙裡，手心裡全是汗，膩膩的，但他沒。
他死死攥著那個用鋼管焊出來的糙舵，眼睛盯著前方那片約可見的燈火。
那是清盛港。
泰國皇家海軍在湄公河上游最大的補給點。
“營長，前面就是泰國人的水卡了。”副湊過來，指著江心的一艘巡邏艇，“那是艘製的炮艇，上面好像有門37炮。”
李狗娃瞥了一眼那艘掛著探照燈的小船。
在他這艘披著兩層巡洋艦裝甲鋼、排水量奔著六十噸去的鋼鐵怪面前，那艘巡邏艇單薄得像個紙紮的玩。
“別管它。”李狗娃吐掉裡的半截草，腳尖輕輕點了一下油門踏板，“旅座說了，咱們是去‘借’油的。既然是借，就得把靜鬧大點，讓人家知道咱們來了。”
“加速。撞過去。”
“啊？”副愣了一下，“首接撞？”
“對，撞。”李狗娃咧開，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旅座說了，這‘工業事故’。”
隨著節流閥被推上去一格，船尾的排氣管猛地噴出一濃烈的黑煙。
兩千匹馬力瞬間甦醒，巨大的螺旋槳攪碎了江水，推著這坨六十噸重的鐵磚頭，向著那艘巡邏艇了過去。
……
清盛港的水面上，泰國海軍上尉頌恩正坐在巡邏艇的甲板上喝著冰鎮椰。
今晚的風有點熱，讓他心煩意。
最近北邊那個孟蓬的地方不太平，聽說連法國人的飛機都掉下來好幾架。
但他不覺得那把火能燒到清盛來。
這裡可是泰國的地盤，是有正規軍駐守的港口。
“長！上游有船下來了！”瞭手突然喊道，“沒開燈！速度很快！”
頌恩皺了皺眉，放下椰子，站起整理了一下軍服。“又是走私煙土的馬幫？這幫人越來越不懂規矩了。打探照燈，讓他們停船接檢查！如果不聽，就開炮嚇唬嚇唬！”
一道刺眼的白從巡邏艇上出，首首地打向上游。
柱盡頭，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沒有任何反的龐然大。
它沒有桅杆，沒有旗幟，只有一個低矮且寬大的廓，像是一口在水面上狂奔的棺材。
最讓頌恩到恐懼的，是那艘船激起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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