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軍將士們虛張聲勢的喊聲逐漸疲、稀落。
那層薄薄的、心照不宣的演戲面紗,終於到了被徹底扯下的時刻。
喧囂退去,只剩下河水流淌的嗚咽和旗幟在風中獵獵的聲響,場面一時顯得有些尷尬的寂靜。
關羽率先打破了這沉默。
他將青龍偃月刀輕輕一頓,刀纂前泥土數寸,丹眼斜睨著箭樓上的程普,那姿態帶著七分傲然,三分刻意流的察一切。
“呵,”一聲輕笑,“程普,爾等江東將士這番作餌,未免太過刻意,痕跡也太過糙了些。”
“莫非以為,關某是那等有勇無謀、見餌即吞的莽夫不?哈哈哈哈!”
他笑聲在空曠的河灘上傳開,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優越。
箭樓上,程普的臉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在這種互相試探的啞謎局中,誰先被點破,誰便落了下乘。
關羽這搶先一步的揭穿,無異於當眾扇了他一記耳,讓他先前所有的示弱表演都顯得像個蹩腳的丑角。
程普深吸一口氣,也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關雲長,你也不必在此惺惺作態!”
“你引軍來我水寨之前,鼓譟半日,攻又缺了玉石俱焚的勇氣,戰又無有破釜沉舟的決心,躊躇不前,說到底,不還是怯戰了麼?”
“若真有膽量,何須玩這虛張聲勢的把戲!”
關羽髯的手勢未變,眼神卻更冷了幾分:
“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又云: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略微停頓,目如電,鎖死程普:
“可見,為將者,最高明的戰法,乃是以謀略取勝,乃至不戰而勝。”
“唯有那等缺乏遠見、不通韜略的蠢材,才會滿心只想著好勇鬥狠,逞匹夫之快。程普,你可知,關某說的這等蠢材,是誰啊?”
程普正在氣頭上,被關羽這番引經據典的還不了口,冷笑一聲:
“哼!巧言令!你說誰便說誰,老夫如何知道?”
關羽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沒錯。程普你果然有自知之明,什麼都不知道,正是那缺乏智慧的蠢材。”
“!!!”
程普只覺得一熱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都彷彿黑了一瞬!
他這才驚覺,自己踏了對方如此淺顯卻又惡毒的語言陷阱!
他怎麼回答都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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