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廠房回來的第三天，蘇棠收到一條長長的微信。裴時淵發的，不是文字，是語音。點開，聽到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蘇棠，我想跟你說一些事。關於我裡的人。阿九。不是真名，是我給取的。不說自己什麼，只說‘九’。我問為什麼是九，說‘第九個’。第九個什麼？不說了。”
蘇棠把手機在耳朵上，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
“雲破天。”在心裡喊了一聲。
“嗯。”
“他裡的人阿九。”
“本座聽到了。”
“第九個。什麼意思？”
“不知道。也許是第九個人。也許第九次。”
蘇棠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一下。裴時淵的語音還在繼續。
“阿九第一次說話，是我五歲的時候。我在院子裡摔倒了，膝蓋破了，哭。說‘別哭’。就兩個字。我以為是我媽在說話，回頭看，沒人。後來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出來。有時候一年一次，有時候幾年一次。出來的時候，我的心跳會變。很快，像要跳出來。”
蘇棠把手放在口。的心跳也快了。
“蘇棠，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恨。恨為什麼在我裡。恨為什麼不說自己的名字。恨為什麼想回家。的家在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在的時候，我是一個人。在的時候，我也是一個人。因為說的話，我聽不懂。”
語音結束了。蘇棠盯著螢幕，看那條語音的長度——三分十二秒。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又刪。最後只發了一句話：“阿九想回家。你想幫嗎？”
裴時淵秒回了一個字：“想。”
蘇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但知道，風底下有東西。有一個人在等。等了很久。
“雲破天。”在心裡喊了一聲。
“嗯。”
“他說他恨。”
“本座聽到了。”
“你覺得是真的嗎？”
“真的。恨是真的。想幫也是真的。”
蘇棠的眼淚掉下來了。
二
下午，蘇棠去了趟超市。不是自己要去的，是雲破天讓去的。
“去買一支筆。還有本子。”雲破天說。
“買筆幹嘛？”
“本座要畫陣。聚靈陣的圖。給裴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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