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開拍的第三天，周德明把蘇棠到監視前。
“你過來看看。”他回放了一段素材。畫面裡，師尊站在山崖上，風吹著頭髮。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角有一滴淚。不是流的，是凝的。像一顆珠子，掛在睫上，沒掉下來。周德明按下暫停，指著那滴淚。“這條我沒喊停，你哭了多久？”
“沒哭。那是——水。”
“攝影棚裡沒有水。”
蘇棠不說話了。周德明看著，沉默了一會兒。“蘇棠，你演戲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師尊。”
“想什麼？”
“想活了多久。想等的人為什麼不來。想為什麼不走。”
“為什麼不走？”
“因為走了，就沒人等了。”
周德明低下頭，在劇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下一場，師尊在雨中走。不用傘。不用替。你行嗎？”
“行。”
蘇棠轉走回山崖。道組開始灑水，水從頭頂的管子裡噴出來，嘩嘩的，像下雨。顧長夜站在山崖下面，看著。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開始！”周德明喊。
蘇棠走進雨裡。水從頭上澆下來，頭髮在臉上，戲服溼了，在上，很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裡。劇本里寫——“師尊在雨中走，走了很久。走到雨停，走到天亮。走到不記得自己是誰。”
走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水從臉上流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淚。走到第十步的時候，停下來。不是累了，是——看到了一個人。顧長夜站在雨裡，沒有傘，沒有雨。他站在前面，看著。蘇棠看著他，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站在雨裡，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在兩個人上。
“好！”周德明喊，“停！”
水停了。蘇棠站在原地，渾溼，頭髮在臉上。顧長夜走過來，掉自己的外套，披在上。
“你瘋了？”他說，“淋雨會生病。”
“你也在淋。”
“我皮厚。”
蘇棠笑了。把外套裹，走下臺階。顧長夜跟在後面。兩個人走進化妝間，工作人員遞過來巾。蘇棠著頭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妝花了，臉上一道一道的。
“蘇棠。”顧長夜站在門口，“你剛才在雨裡，看到我了？”
“看到了。”
“你停下來，是因為我？”
蘇棠想了想。“不是。是因為師尊。”
“師尊看到誰了？”
“看到一個人。一個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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