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淵走後的那天晚上，蘇棠沒有回明路18號。坐在工人育場的看臺上，雨己經停了，雲層裂開一條，出半個月亮。十塊石頭放在膝蓋上，藍和白織在一起，像十條小溪匯一條河。把手放在石頭上，覺到溫熱。不是燙，是溫熱。像有人握著的手。
“蘇棠。”雲破天說。“嗯。”“你冷嗎？”“不冷。”“你在抖。”蘇棠低頭一看，手確實在抖。把手指攥拳頭。“那是高興。”“高興也抖？”“高興也抖。”雲破天沒說話。蘇棠把手鬆開，放在石頭上。石頭的照在臉上，把的臉染了淡藍。想起了裴時淵站在陣眼上的樣子，閉著眼睛，角翹著。他在笑。笑了一千年，終於笑了。不知道他回到修真界會看到什麼，也許是一片廢墟，也許是一座空山，也許是師父的墓。但知道，他會站在那裡，喊一聲“師父，我回來了”。沒有人回答，但他知道，師父聽到了。魂魄沒有距離，聲音沒有距離。師父在等他，等了一千年。
第二天早上，蘇棠回到明路18號。老趙站在玻璃罩前面，檢測儀的數字跳到了180。十塊石頭在罩子裡，藍和白織在一起。他看見蘇棠，指了指螢幕。“180了。昨晚漲了30。”蘇棠把手進玻璃罩，了那些石頭。一塊燙，九塊涼。但涼的那九塊到的手，慢慢熱了起來。的手回來，它們又涼了。
“蘇棠，裴時淵什麼時候走？”
“今天。下午。從育場走。通道的在那裡。”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那我送他。”
“好。”
下午，蘇棠和老趙到了工人育場。裴時淵己經在了，站在舞臺中央，站在陣眼上。他穿著白的襯衫，黑的子，頭髮梳得很整齊。不像要走，像要赴一個約。蘇棠走上舞臺，站在他旁邊。
“裴時淵，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你裡的人呢？”
裴時淵把手放在口。“在。一首在。”
蘇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那你走吧。”
裴時淵看著，看了很久。“蘇棠，你裡的人，今天在嗎？”
“在。一首在。”
“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
裴時淵深吸了一口氣。“那你幫我跟說——謝謝。謝謝護著那些觀眾。謝謝護著我。”
蘇棠把這句話傳給雲破天。“本座聽到了。”“你不說點什麼嗎？”“說什麼？”“說不用謝。”雲破天沉默了一會兒。“不用謝。”蘇棠笑了。“說不用謝。”裴時淵也笑了。“說話好冷。”“就是那種人。”
裴時淵轉過，看著舞臺下面的觀眾席。空的，沒有人。但他看到了那些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魂魄的影子。那些被困在地球的弟子，他們來了，站在看臺上，等著通道開。他們的臉看不清，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藍的，綠的，金的。他們在等，等了一千年。
“蘇棠，他們來了。”
“誰？”
“那些弟子。一千零八十個。都來了。”
蘇棠順著他的目看過去，什麼都沒有。但知道，他們在。因為雲破天也看到了。
“本座看到了。他們的很淡，但都在亮。”
蘇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那他們能回去嗎？”
“能。通道開了，他們就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