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力在育場上空罩了整整七天。蘇棠每天站在舞臺上，手扶著話筒架，仰頭看著那片。在流，像海洋，像天空，像那些一無際的東西。看不到盡頭，也不到邊緣，但知道它在。因為的在發，和那片連在一起，像一棵樹和它的。在地下，樹在地上，看不見的部分連著看得見的部分。看不見雲破天，但知道在。在府裡，在石椅上，在那些回不去的日子裡。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但知道，在。在夢裡，在心裡，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蘇棠。”裴時淵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個筆記本。他己經不記資料了，因為資料己經不重要了。裂堵了，通道穩了，願力不了。他只是在寫日記，寫這些天的，寫那些睡著的人醒來的訊息，寫雲破天在夢裡對他說的話。他寫了厚厚一本，字跡從工整變潦草，又從潦草變工整。因為他的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裴時淵，你寫什麼呢？”
“寫雲破天。說靈芝熬湯，喝下去，又亮了。我記下來，怕忘了。”
蘇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你不會忘。你記了一千年，什麼都記得。”
“記得。但怕老了會忘。寫下來，老了看。”
蘇棠笑了。“那我也寫。”
從他手裡接過筆記本，翻到空白的一頁，拿起筆，寫了一個字——“雲”。然後停住了。不知道接下來寫什麼。寫雲破天？寫雲破天走了？寫雲破天還會回來？不知道，因為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只寫了一個字，就把筆還給了他。
“怎麼不寫了？”
“寫不出來。等想好了再寫。”
裴時淵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這個字夠了。雲，在天上，也在心裡。”
蘇棠把手放在口，覺到心裡那盞燈。它在亮，很暗，但沒滅。不知道那是雲破天的，還是自己的。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只知道，燈在，就在。不怕燈滅，只怕燈滅了，雲破天就不在了。不知道還在不在，但知道，在撐著。撐到願力散去，撐到滅了，撐到雲破天回來。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但知道，要撐。撐一輩子。
顧長夜站在臺下，手裡拿著手機。首播間的人數己經穩了，不再漲了，也不再降了。幾十億人，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他們看著螢幕，看著蘇棠，看著那片。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看著就夠了，看就是願力，願力就是，就是他們的心。心在跳，跳得很慢，不是怕，是平靜。平靜地看著蘇棠，平靜地看著那片，平靜地等著。等雲破天回來，等通道再開，等那些睡著的人醒。他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但他們知道，他們在等。等一輩子。
“顧長夜。”薑糖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你上去，站在蘇棠旁邊。一個人，太孤單了。”
顧長夜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手機放在地上，走上舞臺，站在蘇棠旁邊。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樹。紮在土裡，風吹過來，葉子會，但不。蘇棠看到他，笑了。把手從話筒架上放下來，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熱。的手很小，很涼。他握了，沒有鬆開。
“顧長夜，你怕嗎？”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在。”
蘇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那我也在。”
蘇棠把臉埋進他的肩膀裡。肩膀是溼的，不知道是的眼淚還是他的。
老趙從後臺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沓資料。那些資料是他二十多年的心，每一頁都有他的字跡，每一個數字都是他的命。他把資料放在舞臺邊緣，蹲下來，一張一張地燒。火苗在風中跳，紙頁捲曲，字跡消失。那些數字化了灰，飄起來，飄進那片裡。吸收了灰，變得更亮了，像在吃。它了那麼久，終於有吃的了。它不挑食，什麼都吃。紙，墨，字，數字，命。吃了就亮了，亮了就暖了，暖了就有人看到了。
“老趙，你燒了它們幹嘛？”蘇棠喊。
“用不著了。裂堵了，通道穩了，資料沒用了。”
“那你留著當紀念。”
“不留。看了難。”
蘇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走下舞臺，蹲在老趙旁邊，幫他一頁一頁地燒。火苗著的手，不疼，因為的護著。的是金的，像太。太不怕火，火怕太。火滅了，紙燒完了，灰飄走了。老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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