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什麼知遇之恩?”宋衡罵道,“我從來就沒和他一道過,這次派我來臨安,也是故意要陷害我的!”
“難道當初你沒有想過來臨安?難道沈大人舉薦你來,你沒有一時一刻地高興?”江渙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宋大人,做人起碼要有一點良知。你這麼做,怎麼對得起沈大人一片苦心!”
“我們馬上就要死了!”宋衡哽咽著,怒道,“都這個時候了,還管什麼做不做人,馬上就沒有做人的機會了!江渙,你能不能搞清楚狀況?朝中若是沒有人誣陷,我們怎會落得如此田地?”
“今日結果,本就是我們的過錯。”江渙抿了抿,悲傷道,“怨不得旁人,即使有人誣陷,你也不能肯定那人一定是沈大人。”
“呵,我怎能不肯定?”宋衡冷笑道,“若這真是一樁差,沈言怎麼會派你我前來。江渙,你醒醒吧,你以為你真是國家的棟樑?你以為沈言真的看得起你嗎?!”
江渙頓時臉煞白,他的蠕著,是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江渙,只要你現在承認沈言別有用心,我們尚且有一條生路。”宋衡說道,“你難道想死嗎?你難道現在還執迷不悟,認為沈言是在給你做嫁?”
江渙閉著,不說話。
傅庸的目亦落在他的上,饒有興趣地笑道:“江大人,你說說看,他說的對不對?”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宋衡吼道,“只要你承認這一切是沈言在背後搗鬼,侯爺不會坐視不管的。你說啊!”
江渙垂著頭,夜遮掩了他的面容。他實在是害怕極了,宋衡有一家人需要養活,他何嘗沒有家人?何況他的兒子才剛剛出生,尚在襁褓,他還沒有陪他的兒子長大。
他只是一介平凡的書生,追尋著前人的腳步,讀書,娶老婆,中進士,雖然日子艱苦清貧,但好歹幸福安康。他原本只是想要上進一些,想要給妻兒母親討得更好的生活,他有錯嗎?
為什麼要把他牽扯這場吃人吞骨的軒然大波呢?
他的全開始抖,猛然間抬起頭。火中,他的淚水晶瑩剔,只聽他一字一頓道:“此事,與沈大人全無干系。”
“你瘋了?!”宋衡崩潰了,哭道,“你這是要害死我們啊!江渙,我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我竟然會遇見你,我竟然跟你一起到臨安來!江渙,你自己要死就罷了,你為什麼要帶上我!”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江渙哽咽著,朝傅庸說道,“沈大人於我有知遇之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背叛他。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背信棄義實非君子,我做不到。”
“看來江大人比宋大人有覺悟。”傅庸點點頭,“那好,就先送江大人上路吧。”
江渙從懷中出一隻錢袋,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到傅庸的腳邊,說道:“傅大人,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了。還煩請傅大人將它帶回長安,帶給我的妻兒。我做錯了事,可是他們都是無辜的。請傅大人全!”
說罷,他朝傅庸磕了幾個頭。但他再也直不起腰了,他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
傅庸垂眸,盯著他撐在地面無力抖的雙手,忽然問道:“江大人,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方才你說的話,改不改?”
宋衡扭頭,死死瞪著江渙。
“不改。”江渙苦道,“是我主請願要到臨安來的,我原以為這是一份差,只要完皇上的旨意,我就能升發財。是我太天真了,看不這背後的謀,也沒想過,天大的好事怎麼可能降臨在我的頭上。如今皇上降罪,我甘願罰,毫無怨言。”
“江渙,你個傻子!”宋衡罵道,“你他孃的讀書讀瘋了!為了包庇沈言,你竟然連命都不要!”
他大抵一輩子都想不,朝中竟有如此愚蠢之徒,真要為了心中的忠義,置親人命於不顧。朝廷那樣的汙濁,那樣的兇險,謀暗算層出不窮,為什麼會出現他這樣格格不的人?為什麼他這樣“出淤泥而不染”的人,還妄想要衝漩渦中心,不僅葬送了自己,還連累了別人?
傅庸覺得宋衡很煩,遠遠沒有江渙識趣。他皺著眉,瞥了宋衡一眼,涼薄道:“好了,別罵了。沈大人何等聰明之人,你說他為何沒有選別人,偏偏就選了江大人?”
宋衡聽完,呆愣了許久,竟難得的安靜下來。
他目呆滯地看著江渙被玄衛帶到行刑臺,再看著他的頭顱被按在屠刀之下。烈酒被噴濺在鋒利的刀刃上,屠夫猙獰的臉龐在刀中若若現。
手起刀落,閻羅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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