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寧州市第三社群醫院的住院部,靜得能聽見輸管裡滴落的聲音。
林盞了發酸的眼睛,把最後一瓶配好的退燒藥放進治療盤,指尖還沾著碘伏的涼意。是兒科的在崗護士,今天值大夜班,整個住院部三層樓,夜班護士加上,一共只有三個人。
窗外的天是沉得化不開的墨,沿街的路燈壞了兩盞,只剩昏黃的勉強撕開一點黑暗。護士站的白熾燈亮得刺眼,映著牆上的電子鐘,紅的數字一跳一跳,像一顆懸在半空、不安跳的心臟。
“林盞,3床的輸該換了,溫又升到39度了。”護士長張敏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手裡著的溫單皺一團,“剛急診那邊鬧得厲害,好像是有人打架,被咬傷了,流了好多,保安都過去了。”
林盞點點頭,拿起治療盤起:“我換完藥就過去搭把手,要不要先拿點止的東西過去?”
“不用,急診有醫生在。”張敏擺了擺手,剛要再說什麼,走廊盡頭突然炸開一聲撕心裂肺的尖。
不是孩子哭鬧的尖銳,不是患者家屬爭執的憤怒,是極致的、瀕死的恐懼,像被野掐住了嚨,生生扯出來的哀嚎,瞬間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林盞的手猛地一頓,治療盤裡的玻璃瓶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接著,是更多的尖。男人的嘶吼,人的哭喊,雜的奔跑聲,重倒地的悶響,還有一種……模糊的、黏膩的,像是野啃食生的咕嚕聲,順著走廊的風,飄了過來。
張敏的臉瞬間白得像紙,轉就往急診的方向衝:“怎麼回事?!”
“張姐!”林盞下意識喊了一聲,心跳瞬間飆到了嗓子眼,後背爬上來一層麻麻的寒意。抓著治療盤的邊緣,目死死盯著走廊盡頭——那裡的廊燈突然瘋狂閃爍了兩下,“啪”的一聲,徹底滅了。
無邊的黑暗裡,傳來有人破音的哭喊:“救命!他瘋了!他在咬人!”
咬人。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林盞的腦子裡。瞬間想起張敏剛才說的,那個被咬傷的病人。
一寒意順著脊椎首衝頭頂,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背狠狠撞在護士站的大理石臺面上,才勉強穩住發抖的。
就在這時,急診方向的黑暗裡,突然衝出來一個人影。
是張敏。
的白大褂上浸了暗紅的,口的位置有一個深深的牙印,模糊,布料都被撕爛了。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里布滿了紅,臉是死人一樣的青灰,角掛著渾濁的涎水,裡發出嗬嗬的、不調的嘶吼,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首首朝著林盞撲了過來。
“張姐?”林盞的聲音抖得不樣子,瞳孔驟。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分鐘還在和說話的、溫細心的護士長,怎麼會變這個樣子?
的本能先於理智,猛地往旁邊側躲閃,張敏撲了個空,重重撞在護士站的檯面上,治療盤裡的玻璃瓶碎了一地,碘伏和酒灑得到都是。可像是完全覺不到疼痛,僵地轉過,再次朝著林盞撲過來,眼睛裡沒有半分理智,只剩純粹的、嗜的瘋狂。
林盞的腦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跑。
轉衝進旁邊的兒科治療室,反手甩上門,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門鎖,用盡全力擰上了反鎖旋鈕。
厚重的木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下一秒,就是瘋狂的撞門聲。張敏的指甲抓在門板上,發出刺耳的、像砂紙磨過鐵皮的刮聲,伴隨著一聲接一聲的嗬嗬嘶吼,每一下,都像敲在林盞的心上。
林盞背靠著門板,渾都在抖,得幾乎站不住。大口大口地著氣,眼淚不控制地往下掉,砸在白大褂的前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只是一個普通的兒科護士。每天的工作,是給哭鬧的小朋友扎針,給發燒的孩子換輸瓶,哄害怕的家長,連殺都不敢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間地獄。
外面的撞門聲漸漸停了,可走廊裡的靜卻越來越大。更多的嘶吼聲,更多的尖,更多的沉重腳步聲,從住院部的各個樓層、各個房間裡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