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興闌珊地想,人果然不能太好兒,太過於恭順,太知道恩,旁人偏偏就會加倍輕慢於你。
把那套鏨花的雙耳銅燻爐收拾妥當,冷靜地衝老夫人搖搖頭:
“祖母,多謝您和姨母的一番苦心,但我不願。”
老夫人沒料到會一口回絕,放緩語氣勸道:
“不急著給我準話,你且回去細細思量一番,切莫因一時意氣,毀了自己的後路。”
雲琅淺淺笑道:
“姨母往日里常教導我,妻妾之別。尊卑貴賤,可半點不得。我一直謹記在心,從不敢忘卻。況且咱們大鄴律法明文規定,男子只可立一位正妻,莫說咱們這般家規嚴謹的世家,便是尋常市井街巷,也斷沒有兩頭大的道理。
我心知是祖母。姨母疼我,可我若是坦然了這平妻之位,將來鬧得三哥哥後宅不寧,倒全是我的不是。祖母對我恩重如山,這般損人不利己的事,我萬萬做不得。”
伶牙俐齒,一番話說得滴水不。
老夫人被落了面子,笑容收了一些,但仍舊強著不悅,勸道:
“雲丫頭,我這一生大風大浪見的太多了。像你般大的時候,我還在父母跟前,為了一點嚼頭,看人臉。忍氣吞聲,哪有你們如今這般安穩的日子。人要學會知足。惜福,眼下這點委屈算不上什麼,說不定是老天對你和清禮的一番考驗,熬過去了,便是好日子。”
雲琅屈膝穩穩福了一福:“雲琅激祖母的教誨。”
面上帶著笑,但眼神澄澈堅定,但看起來油鹽不進。
老夫人看在眼裡,不免也心涼了幾分,只覺得這丫頭太過不識好歹,於是闔上眼道:
“我這會兒子乏了,你到別去玩耍吧。”
雲琅便退了下來。
走出來,門口的小丫鬟連忙上前給打簾子。
冬天的簾子是厚氈的質地,實不風,將室外隔絕兩個天地。
走出去,外面的風帶著凜冽的寒氣,呼吸到肺裡,讓驟然清醒。
心頭緩緩有各種滋味湧上來,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憤懣,又或許兩者皆無。
從很早便知曉,自爹爹離世後,就了無依無靠的浮萍,能護著周全的,從來都只有自己。
平靜地穿過抄手遊廊踏花園,往汀蘭苑的方向前行。
突然見到門房步履匆匆地朝這邊奔來。以為他是去尋老夫人的,便側避了避。
沒曾想門房竟徑直在面前站定,躬哈腰,神帶著幾分侷促:
“表姑娘,府門外來了位貴客,口口聲聲說要尋您,小的請府等候,偏不肯,只在門外等著,您看這事兒該如何置?”
雲琅驚奇地問:“是哪位貴客?”
門房不認得來人,滿臉為難地對哈腰道:“貴客沒有報上名諱,只說姓高。”
雲琅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彎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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